正月二十,天空阴霾,宫里难得安宁了两三日。
然而,流言依旧不断。宫人鹊喜“自缢”、女官杨苋的死亡原因,被不明真相的众人传来传去,最终都归结于文竹的魂魄来索命。一时间,后宫人心惶惶。
“哼、什么鬼魂索命?本宫倒是觉得,是有人暗中搞鬼。”郑云裳倚坐在客榻上,轻捏茶盏,姿态慵柔。
敬芳侧立一旁,垂眸附和:“娘娘说的对,太子那日下令斩杀了一个女官,听说是为了维护一个女医师,此后便接连有人丧命,不是跟太子有关系就是跟那个医师有关系。”
“那医师是何来历?太子居然如此维护她?”
“听说,那医师姓白,本是民间大夫,被举荐入宫,没有什么家世背景。”
“呵、太子入宫多年,每逢国宴也见过不少名门闺秀,倒被一个乡野村姑迷了神智,这眼界也上不得台面!”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话里话外透着嘲讽。
“启禀娘娘,国舅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怎么又来?”郑云裳敛了笑意,不耐烦地念叨:“又是在谁那里不痛快了?”
前厅,郑准正不停地踱来踱去,随口不耐烦地喊道:“娘娘呢?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郑云裳不急不忙地进入殿内:“来了来了,你这又是发什么火?”
郑准全然没发觉她语气中的不满,顾自抱怨道:“怎么才来?成心晾着为兄?”
郑云裳不语,暗自翻了个白眼,慢慢坐下。
“兄长‘日理万机’,比圣上还忙,平日里不见你来我宫里,一来就甩脸子,哼、”
郑准无言以对,只好讪讪地闭嘴坐到下位。
“上茶。”郑云裳随口吩咐道,转而望向郑准,无奈地问道:“说吧,今日又是怎么了?”
“唉、”郑准凝眉叹道,“还不是程士卒这个家伙!”
“程士卒?他都死多久了?”郑云裳不屑地说道,“他也向你索命了?”
郑准一拍桌,咬牙骂道:“该死的!当初让他给我处理掉那个江州新知府,他却让下边的郡守去办,结果事儿没办利索,郡守也跑了!害得我找了他好久都没找到……要是那个郡守泄露了这个秘密,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压下去!”
郑云裳无所谓地说道:“如此说来,无非就是花点银子的事儿,瞧把你急的。”
“你说的轻巧,银子是我的命啊!”郑准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个韩修、等我找到他,决不轻饶!”
郑云裳瞥了他一眼,默默抿了一口茶。
“哥,你还做那种生意呢?”
郑准明显一愣,见周围除了敬芳并未外人,清清嗓子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咳咳、嗯。”
“城郊庄子不是被查封了?”
“呵、那算什么!”郑准稍显得意地后仰,“九牛一毛而已。”
“我就知道,狡兔还三窟呢!”郑云裳一语道破真相,好奇地问道,“哥,你跟妹妹说实话,像那样的庄子,你手底下有多少?”
“咳咳、”郑准缓缓起身踱至她近处,掩口低语了几句。
“这么多?!”郑云裳登时瞪大了双眼。
“你以为呢?你在宫里锦衣玉食,为兄在外面风光无限,哪里不花银子?没那些东西,哪里来的银子?”
郑准说着,大腹便便地坐回去,慢慢饮了口茶。接着,他朝敬芳递了个眼色将她支了出去,然后抻着脖子低声道:“过不了多久,有一个大买卖!又能赚一笔!”
郑云裳不解地问道:“什么买卖?”
“前几日,圣上收到密探传信,说北漠这段时间停战,是因为有内乱,因此圣上下令,趁机攻打北漠边境,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又要开战?”
“开战好啊!只要打仗,就需要兵器;需要兵器,我就有钱赚!”
看着郑准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郑云裳讥讽道:“呵、难不成你还想把兵器卖给圣上?”
“啧、这是什么话?私造兵器是掉脑袋的,我还上赶着跟圣上谈买卖?我疯了不成!我的意思是,你想啊,圣上打算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他们就得反击啊,所以真正需要武器补给的是北漠,我当然要跟他们做生意了!”
“可是,北漠边境和帝京相去甚远,你从各地庄子上一点点运过去,还要应付各州境盘查,来得及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郑准昂首轻笑道,“我手里最大的兵器制造处,不在各地的庄子里,而是在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