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楠坐在书房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光标在文档最后一行闪烁,像一颗犹豫的心脏。
她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金丝雀守则》。
标题是她自己起的,起完就后悔了。
太不留情面了。
但必须要这样,有沈启山盯着,只有这样做才符合她们如今的关系。
她伸手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书房里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需要一点冷,让自己的思绪回笼,让自己变得理性一些。
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份被摩挲地皱了边的合同,是四年前沈璇给她的那份。
这份合同里,最后一行写着“不要对金主动心”。
当初她反复核对了好几遍合同,特别是最后这行字。
然后签了字。
现在轮到她把笔递回去了。
不要对金主动心。
如今这份合同第一条写着:每月一号支付十万。
方知楠把这句话敲进文档里时,还愣神了一会。
当年她收到第一笔转账时,正在酒吧挑齐臻刺呢,那会外面的天刚刚暗下去,酒吧还没有到正式营业的时候,她就这样在一天刚要开始工作时收到了第一笔作为金丝雀的工资。
第二条:只能每周一、周四见面。
她记得“赴约”的第一天,她提前两小时到了沈璇家门口,在外面踱步了半个小时,才敢按门铃。
那天她穿的是件白色雪纺裙,对着小区门口的玻璃门照了又照,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又放下来。
说实话,第一次当金丝雀,还挺不熟练业务的,也很紧张,虽然当时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当时沈璇开门时手里还端着一杯黑咖啡,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进来。”
第三条: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彼此之间的关系。
她当时看到这条的时候还在想,这有什么难的,她又不可能满大街说自己被包/养了。
那样的话,哪怕是在湘市的老姐也会马上杀到自己身边的吧......
后来她发现,最难的不是保密,是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璇接电话时她就在房间另一边,听着沈璇对着电话那头或生气或赔笑或隐忍或谄媚,然后等她挂了电话,再从她身边走过去,像没有这通电话一样。
不能过问。
第四条:合同到期自动终止,双方互不纠缠。
方知楠嘴角抽了一下。
互不纠缠。
沈璇指着合同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谈一笔生意。
那时的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手机震了一下。
齐臻的消息:“楠姐,那个女人走了。”
方知楠回:“嗯。”
齐臻又发:“不过,好像出了点意外?”
方知楠坐直身子,还没等她打字,对方倒是直接电话打了过来。
她接起:“什么意外?”
齐臻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我没想到厉小公主会来,她来的时候我正在给那个人上花生,她突然出现打断了我。”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她俩坐一起了,好像聊了很多。”
方知楠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点击了两下鼠标,这份她看过无数遍的守则被关掉。
她没回答齐臻,反而开起了玩笑:“厉洛淼现在没在你身边?”
齐臻一下子就安静了,方知楠轻笑。
“没在我身边,但也没走。”
“得,你赶紧干活去吧,不然这小公主又要刁难你了。”
挂断电话。
楼音已经现身了。
她骗了沈璇,在海天一色时,她根本没有色/诱楼音,只是用一场民谣舞台换了一顿加急的饭而已。
但她当时就是故意说出来了,她想看看沈璇到底会作何反应。
还好反应不赖,起码不是真的毫不在意自己。
想到这里,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海天一色与云楠木舫近几个月的往来账目。
她需要确认一笔尾款。
这笔钱走的是海天一色的账,但实际操办人是她。
她做了个标记,准备明天发给岑歆去核。
门被敲了两下,方知楠快速将文件夹关闭。
沈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知楠,你还不睡?”
方知楠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门上:“你这是关心我还是查岗啊?”
门外沉默了几秒。
过了一会,“我明天还要早起做早餐。”
这话说得挺没来由的,她早起做饭为什么还要专门来提醒一下自己?
“那你就去睡。”
“你也是。”
脚步声远了。
方知楠盯着那扇门,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方知云。
方知楠接起来,没说话。
方知云的声音很平:“你的守则发了?”
“发了。”
“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何止没反应,简直跟没看见一样。
等会,不会真没看见吧?
她为了“还”当初那个假模假样的合同的情,特意也选择了发邮箱,这人不会一颓废,把邮箱给卸载了吧?
“方知楠。”方知云的语气重了几分,将方知楠的思绪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