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不对劲,但岳恒还是尽量耐心又温柔地问:“阿晏,到底怎么了?”
这回林晏连眼睛都闭上了。
“林晏,说话。”岳恒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凶。
林晏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他:“你别生气。我,我……”
岳恒看着林晏,想听他往下说,但他“我”了几声便没了话。
这下岳恒真不知道林晏到底怎么了。
明明因为自己睡前没亲他生气,刚才亲他的时候也好好的,他看起来对自己也并非毫无情谊,怎么一说喜欢他就吓成这样?
但岳恒也别无他法,只能接着哄:“我没跟你生气,别害怕。跟我说说,你喜欢我吗?”
林晏眼神飘忽不定,过了好半晌,也不看岳恒,就说了句:“别问了。”
原本岳恒以为林晏也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他也不敢不规矩,但此刻心里却有了猜测:“你不喜欢我?”
肩膀轻微颤动一下,林晏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又不说话了。
“你不喜欢我。”岳恒一字一顿,身子也坐直了,“是的话你就点个头。”
当然没有点头。林晏坐着一动不动,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动作被岳恒曲解成点头。
岳恒世家出身,虽因父亲早亡家境不及祖上,自己仍是蟾宫折桂,骨子里的傲气和风骨从未磨灭。就算官场上有过不得意,却也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面对林晏,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连个响都听不到。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跟人剖白心意,却被这么不明不白地对待,岳恒难免着急又气恼。
“你不喜欢我,还让我亲你抱你?你不喜欢我,我亲你抱你却从不拒绝也不推开我?林晏,你要是个姑娘,跟我亲热过这么多回早就该嫁给我!”
林晏猛地转过头,压抑着低声喊了一句:“我不是姑娘!”
见林晏终于有了些反应,说出的话又全不是自己想听的,岳恒反倒火气更大:“我从没当你是姑娘!”
被逼急了,林晏也有些口不择言:“就因为我不是姑娘,你才敢肆意妄为!”
岳恒却觉得林晏倒打一耙:“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都无所谓,谁都可以?!”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林晏咬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
他应该生岳恒的气,应该说话,应该骂他。
但林晏嗓子眼被一股酸涩又灼热的气堵得严严实实,鼻子酸得厉害,眼睛也开始发热,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滚。
说完岳恒就后悔了,后悔不迭,这些话不知道林晏又要记多久。
再一看林晏被气哭,岳恒更是慌了神,赶忙捏住袖子就去给他擦眼泪。
擦也擦不完,林晏的眼睛像开了闸一样,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眼泪,脸颊上被沾湿一片,眼泪聚到下巴上啪嗒啪嗒往下掉。
“心肝儿,我错了我错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要坏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几下!”岳恒手忙脚乱地一直给林晏擦眼泪,又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抽。
径自抽回了手,林晏才不理。
“不哭了好不好?”岳恒一手搂着林晏给他顺气,一手接着给他擦脸,袖子上也都湿乎乎的。
林晏也不想哭,可这眼泪就是不争气,一双眼睛也是通红。
看着岳恒又慌乱又心疼的样子,林晏觉得自己甚是丢脸,不过气是一点没消。
“你走。”林晏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岳恒动作顿了顿,当没听见,却也不说话了。
“你走。”林晏声音提高了些,又说了一遍。
问他喜不喜欢不说话,现在一开口就让自己走。
岳恒就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此刻是真的有点动怒了。
林晏却好像就是要激怒岳恒,又说了第三遍:“你走。”
深吸了一口气,岳恒站起身就走,外间房门“砰”地响了一声。
好一会儿林晏终于止住了,自己拿过旁边的毛巾来把脸擦干净,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双腿闭上了眼睛。
刚刚吃了一块糖糕,明明很甜,林晏却感觉嘴巴里、鼻子里、眼睛里都是苦的。
房间里还留着岳恒衣服上淡淡的梅花香,林晏努力去捕捉那快要飘走的味道。
一想到岳恒,想到他说自己不喜欢他,林晏觉得自己心里都在发苦,整个人苦透了。
岳恒走时天还没亮。
这几天韩七陪他待在林家,跟永怀睡一间屋,不过岳恒走时他们都还没醒。
也就没人发现,堂堂知州大人被人扫地出门。
这么早没有马车也没有轿子,岳恒独自一人走回衙门,越走火气越大,觉得林晏真是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也不说是几个意思?
要是不喜欢,早就该拒绝了,为什么还放任自己亲近?
本来是气林晏既不拒绝也不答应,但岳恒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开始回味与林晏的亲吻,赶忙打住,要把生气的感觉找回来。
生气的感觉找不回来,岳恒又想起林晏止不住掉眼泪的样子,还没走进州府衙门后院岳恒就悔恨万分,悔不该气头上口不择言惹哭了他。
林晏心思重,却绝不是坏心眼、轻浮浪荡之人。
先前就因为岳恒说他故意接近自己被记了那么久,加上这次又说了些混账话,现在再怎么解释也哄不好了。
要不是被逼急了,林晏那样的脾气绝不会赶自己走。
思来想去,岳恒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他还生着病,刚才又是生气又大哭了一场,说不定又要发烧,干什么非要现在说?
就该等林晏都养好了再说不迟。
岳恒坐在书桌前,打开桌上的木盒,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养好了再说又有什么用,林晏还是一样不喜欢他。
那根黑色的发带被拿出来,在岳恒手上缠住了又解开,解开了又再绕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