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交易大会的消息一放出去,安州大大小小的商人都活泛了起来,客商也源源不断地来商会打听消息。
商会会馆每天门庭若市,四位会长险些顾不上自家生意,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在与商税院、各路商人商议交易大会的具体事宜。
林晏先是惊后是病,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撑不住了,没想到他却是越忙越精神。
夏仲夏季两兄弟每天都跑去跟岳恒报告一次林晏的情况。
岳恒嘱咐别让林晏知道,但这根本也瞒不住,只是林晏一直像不知道一样,什么都没说过。
中秋当日,交易大会不到卯时便在上清大街开市了。*
入口一个威风凛凛的彩楼欢门,正中匾额上,由知州大人亲笔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
安州中秋交易大会。
彩楼欢门底下,好几个表演猴艺的艺人一大早便来了。
旁边摊子上摆着猴子的吃食,方便看客随时买吃的给猴子打赏。
另有卖飞禽、猫狗的摊子,鹦鹉学着小贩的样子,一起吆喝叫卖,热闹非凡。
往里走是一层又一层大小商人支起来的彩幕、露屋。
第一层是日常生活的杂货什物,第二层是各色吃食,第三层是香料和装饰品,第四层则是书籍字画。
四位会长各支了个摊子共襄盛举。
杨青的茶水摊子在第二层,卖些普通的茶叶和茶水,一块三角形幌子,写着大大的“杨”字。
周福的首饰摊子在第三层,他从京城里学了些新的饰品样子来,正好趁着交易大会的当儿上市。
林晏的话本摊子在第四层,摊子上高高低低码了几摞书坊卖得最好、说书人讲得正热的话本。
钱通经营的是当铺,便拿了些绝当的物品也在第四层支了个摊子,里头的东西寻常人家是买不起的,不过是凑个热闹给人观赏罢了。
中秋时女子多来逛集市。
江琪、林慈、岳秀三人早已约好,带着各自的贴身丫头和林赟一大早就到了。
知州大人到时已巳时,身边只一个韩七跟着,晓寺倒是一大早便和孙克、杨奇一起溜了。
一路上岳恒脚步匆匆,韩七知道他定然是要直接去林老板那里。
还没走到东来书坊的摊子,岳恒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晏,他不再往前走,站在了原地。
林晏今天穿一件青梅色直裰、外面套竹叶青色褙子,发带也是青色,手上拿一把折扇。
瘦了,脸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了,仍是顾盼神飞。
永怀在一旁跟林晏说了些什么,林晏笑着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永怀大笑着躲开跑了。
岳恒站得远,但也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害怕和畏缩、没有被逼得一句话都不说,他该是这样才对。
长舒一口气,岳恒面上看不出喜怒:“走吧。”
说罢转身朝外走去。
“二少爷,您看什么呢?”永怀冲着林晏看的方向望去,只见人来人往,没什么新奇的。
“没什么。”
刚才那人是岳恒吗?林晏瞥到有个背影像是他,但是人太多,那背影立刻便被湮没了。
“东西都带着吗?”
“带着呢!二少爷吩咐的小的哪敢忘?”永怀拍了拍胸脯,仰起头露出骄傲的神色来。
林晏笑了笑:“跟夏仲夏季两兄弟玩去吧。”
永怀立刻摇头:“我跟着二少爷您!”
夏仲夏季两兄弟也表示要跟着林晏。
林晏无奈地摇头。
这三人真是,自从那日在添香阁出了事,自己走到哪儿他们都亦步亦趋跟着,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我在这里歇一歇,你们自己也去买点喜欢的。这么多人,出不了事的。”
恰逢中秋,林晏给林家所有人都额外发了些赏钱,也让他们轮休到集市游玩。
其他人倒还好,这三人要是一直跟着自己,怕是赏钱也花不出去了。
三人嘀嘀咕咕一阵,说好了每次两人出去,留一人跟着林晏。
坐在书摊后头的林晏险些成了活招牌,路过的人也不知道是来看话本还是来看他。
被看得久了,林晏浑身都不舒服,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匆匆忙忙躲到一旁的酒楼里去了。
还是该留个大胡子的,前几年那样倒是自在多了。
但要真是留着大胡子,岳恒还会喜欢吗?
林晏忍不住拿扇柄敲自己的头,净瞎想。
不过,一想到岳恒对着一脸大胡子的自己还能亲得下去,林晏真想大笑几声。
被人记挂的岳恒,今天受了曹儒的邀,到城中有名的风云楼品中秋新酒。
酒是安州特色的红曲酒,桌上还摆着一盘螃蟹、一盘月饼、一盘糖糕并几样小菜和果脯。
“曹大人不在家陪夫人,还来跟我这孤家寡人品酒,倒是委屈你了。”岳恒淡淡地笑。
曹儒给岳恒斟满一杯:“岳大人哪里话?我与拙荆成亲几年、日日得见,今日早也陪过了。风云楼的红曲酒甚是有名,好容易才订到,怎能不邀大人一起来品?”
成亲几年、日日得见,想来今天也是一同吃了午饭在家里热闹过一阵,倒是让人羡慕。
岳恒端起酒杯来:“如此便要多谢曹大人了,请。”
红曲酒香醇,入口柔爽、带一丝甜味。
风云楼的红曲酒带了一丝淡淡的苦,倒是正宗的好酒。
头杯品完,曹儒又给岳恒斟了一杯:“岳大人,这时候本来不该提公事的,但我看您最近经常愁眉不展,是因为查案不顺利吗?”
掳走林晏的两个人说辞与杨青一样,无论如何问不出其他。
岳恒最后按照朝廷律例,案犯每人当众受了五十鞭刑。
加之冯立没找到、卫杰乘的那艘船在章州沉了。
这半个月可说是几无进展,衙门上下愁云惨雾,岳恒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岳恒捻起一块糖糕,才咬了一口便放下,太甜了,甜得发苦。
“是吧。”
是吧?是还是不是?
曹儒仔细擦干净双手给岳恒剥蟹:“岳大人也别太忧心了,总有办法查下去的。”
一边一丝不苟地将蟹肉拆好放进盘子里递给岳恒:“这蟹倒是肥美,岳大人尝尝?”
“多谢曹大人。”
岳恒尝了蟹,又把那块咬了一口的糖糕拿起来,一口糖糕一口酒地吃完了。
风云楼紧邻着云中巷,岳恒多喝了几杯觉得有些闷,见窗外满月格外地亮,走到窗边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