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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二九六下 埋祸因纨绔存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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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顺着贾赦随口附和了几句,眼见贾赦的眼睛总若有似无地往尤二姐身上瞟,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便让人将二姐儿带去厢房安置,贾赦又稍坐了一会子,因夜里约了众狐朋狗友悄悄办了几桌小宴齐贺贾雨村升官,一面就换了衣裳出去了。

谁知方才贾赦说的话都被隐在屏风后面的秋桐听见了,她心里一早对贾琏有意,听见这话,先喜后气,以为自己本来能名正言顺跟着琏二爷,且又是长辈赏下的人,去了那屋里,不过略与凤姐儿敷衍敷衍罢了,连平儿也不及她,到时日子不知有多体面快活。如今因为位置先给不知哪儿来的一个没汉子要的野娼妇儿给占了,便断绝了她这一门心思,从此仍旧要死心服侍贾赦这个无能的糟老头子,可从前是没法子,如今知道了本来另有一条轻捷的路好走,再让她同贾赦虚与委蛇,她岂是能甘心的?所以从此便恨上了尤二姐。

秋桐憋着满心的委屈,一时只觉世上的事都是与她对着来的。满家下里看去,且也不去比爷们身边的丫头们了,人也有伺候老太太、太太的,也有伺候姑娘奶奶们的,谁不得意,怎么偏她要忍着恶心伺候老不死的。这屋里的姬妾丫头又格外多,贾赦眼大肚子小、贪多嚼不烂,苦熬着她们一干人不肯放手,等他瞧得腻了,倒能将人随手指给门房的小子们,便滥淫烂赌的也不理论了,他再拣年纪小的进来,老作孽的,怎么天不收了你去!

秋桐越想越气,摔打着帕子走出来,忽见后面屋里一个丫头开了箱子正替尤二姐准备衣裳用物,她便走过去,捏着指头儿作势挑拣一回,故意问道:“这些是什么?”

丫头忙道:“秋桐姐姐好。这里是才太太吩咐了要给琏二爷屋里新姨奶奶穿戴的东西,姨奶奶自己的东西还要等几日才送进来。”

秋桐听了,把腰一叉,将眼睛一立,照头便啐道:“呸,她是你哪一门子的‘姨奶奶’,你嘴里叫得这样亲热!不知哪里偷来摸来的一个人,装得一副好柔弱狐媚样子,也配进来这门子,老太太、太太都没发话认下了,你倒上赶着给人立牌坊,也论起奶奶爷爷来了。说!你拿了她多少好处?好好的二爷,叫人勾着连‘纲常’也不论了,背着人造出这样没脸的官司来,这里头只怕也有你吃里爬外里应外合的事呢!我现就领了你去太太眼前说明白。”

丫头吓得慌忙求饶道:“好姐姐,不要嚷罢,骇死我们了。什么‘吃里爬外’,绝没有这个话!咱们哪里认得她是谁呢,不过都是依太太的吩咐罢了——太太让找衣裳穿戴,咱们也不能说不找。请姐姐瞧,这一程子哪里赶得及做新衣裳呢,不过是拿了才给二姑娘做的两件,还有先头太太自己的两件旧的,先对付几日,等后面针线上的人进来量了尺寸再另制呢。”

秋桐见那些衣裳里头果然有几件是半旧的,花样儿也不时新,打量她们说的倒也确实,便道:“这也罢了。”一面又将旁边匣子里丫头才挑出来要给尤二姐使的簪环插戴等物挑拣了一回,眼见这里的东西本来该是她秋桐开了脸之后穿戴使用的,如今都要戴在那混账女人的骚头上,把孔雀毛插在鸡屁股上去讨二爷的好儿,秋桐心里更不自在起来,赌气将那些镶珠带翠略有光彩些的好首饰一概拣了出去,剩下些光秃秃的银簪米珠儿鎏铜环等物事仍旧摔在那里,冷笑道:“她算是个什么人,也配用几样好东西,就是这样才合适。你快拿了去交差使儿罢。我告诉你听见,我的眼里可时刻瞧着你,你若安心要讨好她,你便是共谋!咱们便去见太太!”

丫头瞧那匣子里剩的东西,心里直叹气,便她们次一等的丫头们素日的簪戴也不能这样寒酸,哪里又敢捧着这些去给尤二姐,过会子太太又要说她们眼里没人了。可秋桐素日的厉害泼辣她们都是领教过的,谁敢同她顶嘴,若秋桐恼了、铁了心要拉扯她们上太太那里评理,她的嘴厉害,又肯放得下身段来闹,死的也能让她说成活的,自己等人再得不着好的,只等着挨罚也罢了,于是少不得答应了,将东西都收了,心下只想等秋桐不看见的时候,再悄悄添进去一两样看得过去的,算是交待。

秋桐逞气骂了一回丫头,心里的气却仍旧未平,绕回房去,正见到邢夫人唤了王善保家的几个来,在那里预备挑人给尤二姐使。秋桐眼珠子转了转,也挂上一脸笑容,过去奉承了邢夫人一回,一面就不着声色地将两个素日有些毛病的人举荐了,邢夫人见有了人选,乐得省事,也不理论。

接下来两日,尤二姐便在邢夫人院里西厢房起居,邢夫人比照府里姨娘的例,拨给她两个照管贴身起居的丫头和一个粗使的老妈子,因是秋桐故意举荐的人,果然人物有些惫懒,素日里人就使唤不大动她们,如今跟了尤二姐,她的事早传开了大家知道,不是正经的来路,人都有些话说,心里便存了些轻视的意思,服侍上更是只做表面功夫,一盏茶端了顿饭功夫也端不来,还要三催四请的。好在尤二姐素来不大计较这些事,更以为大家子就是这样,连下人也是骄傲的,况且她心底里也始终有愧,更不能拿腔作调地使唤人,事事敬人三分,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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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贾琏和贾蓉无茶无水地在祠堂跪了一夜,他三个虽然混账,在黑沉沉的列祖列宗神位前倒还有几分尊重,只是心里无甚改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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