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来不及摆开阵势便在营地里杀成一团。先是细密的箭雨铺天盖地，许多马匹中箭倒下，然而失去战马的骑士反而更加勇敢，他们自发组成外围，一边不断用剑击落飞向他们和身后战马的箭矢一边向北面平原移动。待临近敌方弓兵，根特领主让下马作战的骑士使用长/枪摆出马其顿方阵。他告诫他们，目前必须抓准攻守之势的转化时机，随时准备突围，只要能杀死萨拉森骑兵夺取他们的战马就还有生还可能。

法兰克人一度拥有优势，他们的阵型一度无懈可击，萨拉森弓骑兵在步步紧逼之下只能逡巡于外围，隐隐有退去的趋势。枪兵阵型时有打开，中央的骑兵开始突围，一次次冲击着萨拉森军，让他们根本没有空隙射击马匹或进一步逼入营地，由于长'枪在侧他们也不敢上前切断短距离的冲锋。根特领主和伊贝林男爵率领亲卫一度拼杀在最前方，士气大盛。但饶是如此迫于敌人的兵力优势与营地口的狭窄地形仍然被三次击退。值得庆幸的是，枪兵为他们掩护得很好，以人为盾、为门、为墙，每个人都坚守自己的岗位死战不退、在指挥下进退有度宛如一体。

然而下一次正要突围时萨拉森人军中有人大喊：“杀死那个骑白马者！”

一定是方才的逃兵之一。

鲍德温心想。他今天的装备和其他军官没有区别，他不是法鲁克那种爱出风头的家伙，但他们给他的马是理查的神骏之一，毕竟他现在代行英王的职责。然而眼下没有时间思考了，所有敌军都以“杀死骑白马者”为荣，向他蜂拥而来，甚至恨不得扑上来将自己串死在长/枪上，像扑向尸体的兀鹫与苍蝇，伸长了手臂拼尽全力接近那匹白马，所有的刀剑都指向他，那些下马步战的骑士很快便要撑不住了。

“杀死那个骑白马者！”

“杀死那个骑白马者！”

呐喊如浪潮一声更比一声高，仿佛取代了真主之名成为他们的进攻口号。只要杀了身骑白马的统帅，就能报火烧亚历山大之仇，就能让雅法投降、粉碎十字军夺取耶路撒冷的决心，就能终结战争赢得荣耀！杀死那个骑白马者！

很好。他现在真倒了贝利撒留的大霉了。当年在罗马的萨拉门下东哥特军识别出了那位将军的坐骑，大喊着“杀死那个骑白额马的”一拥而上。但他究竟有没有贝利撒留的神勇呢？

面对敌人的压力根特领主绝不能退，甚至这有可能是其他人突围的最佳时机：用他来吸引火力。反正他也.....

想到这里鲍德温看了身边的伊贝林男爵一眼——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突然放弃了冷静朝亲卫吼道：“给我换一支新马枪来！”然后命令枪兵散开，和身旁几十骑一起杀出，白马疾驰如电，瞬息已冲进那群陷入疯狂的萨拉森人之间。

接下来鲍德温已很难记清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杀了多少人、被砍了几刀....理查的战马不愧像它原来的主人一样骁勇善战，冲倒面前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又扬蹄踢向前方的敌人，若是四脚着地就用嘴啃咬、用脑袋去撞......弄得自己浑身是血变成一匹红马也誓不罢休。到后来巴里安给他打的剑都砍出了缺口变钝了，左臂开始发抖就换右臂，正是那时骨缝间的疼痛初现端倪。

幸运的是其他人在巴里安和杰弗雷的带领下成功突围了，正朝提尔门方向而去。萨拉森人越来越多，砍倒三个再来七个。香槟的亨利....亨利会来加入他们的，一定会的！他们全指望他了。箭楼上的守卫会告诉亨利战况的，纪尧姆答应过他们。

鲍德温现在已经没有精力一只手持剑进攻一只手用弓把回防了，他感觉现在体力耗散得很快，但是依旧感受不到清晰的疼痛。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泉水谷和巴尼亚斯的战场上。

有个倒下的萨拉森人用马刀划破了白马的肚子，让它陷入疯狂四处踢蹬冲撞，伤处的血越流越多，浸透了他的腿甲和裤子。鲍德温夹紧马腹、压住它的脖颈试图让它冷静下来，他几乎被甩落下马。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死的时候！哪怕你的主人已经被杀，也不是时候！

身下动物的躁动正在平息，但那几刀砍在他背后、腿上，并且不断有人在推他、拽他，试图将他拖下马。鲍德温勉力用钝剑劈砍每个试图近身的敌人，用紫衫木的弓把砸向他们裸露的后脑勺砸至开裂、戳进头盔的缝隙，俯身用手肘重击敌人的脖颈，然而萨拉森人目前的狂热和他正在流失的力气使这种反抗沦为徒劳。

突然，两个抓住他腰腿正在向下拖拽的人被马枪贯穿了，一侧压力骤减，挣脱的瞬间他差点失去重心跌落下马。“马蒂亚斯？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突围了吗？”

失去了坐骑的传令官代表身边的十几名枪兵向他喊道：“你说过会保证军队免受屠戮，我们也不会坐视你变成尸体！”

马蒂亚斯玩起了他玩过的文字游戏，但他笑不出来，心底被一阵热流击中。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巴不得他死，也有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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