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大雪在天地间纷纷扬扬,银装素裹。
唯有几株梅树傲雪绽放,暗香残留。
白雪覆盖在红砖绿瓦上,清冷的月光洒在檐角挂着的参差不齐的冰凌上,折射出点点微光。
宴席设在暖阁之中,炭火在铜炉中剧烈的燃烧。
百官都身着厚实的裘衣,坐在雕花木几旁。
木几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器,美酒在杯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酒气。
众人举杯共饮,赏雪论诗。
裴念慈坐在门口旁,环顾全场。
方玖宁与罗建河并坐在大殿中段,昏君旁边是今日裴念慈带来的美人其中之一,看起来龙颜大悦,左下角便是安乐殿下,安乐殿下紧挨着的便是五皇子。
当今陛下子嗣单薄,如今唯有两位皇子。
三公主和四公主早就被安排去和亲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幼年便落水身亡,五皇子如今刚十六岁,六皇子还年幼并未赴宴,此后每位有幸怀上的龙种都会胎死腹中。
都说是陛下身体亏损,龙种生不下来。
安乐殿下倒是张扬,直接和新任礼部尚书陆枕弦坐在一起。
陆枕弦面色青灰,紧紧咬着下唇,一幅气愤的神情。
昏君右下角便是那刚出关的晓灵仙道,一位年过五十的老道。他倒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发呆。
“方大人,可看见那晓灵仙道。”罗建河向方玖宁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话。
罗建河年过三十,喝得醉醺醺的,胡乱得斜靠在方玖宁的肩头。
方玖宁近日对他倒是起了疑心。
朝堂之上怎会有如此冲动,愚蠢的人,以前似方玖宁引诱般透露消息,这段时间却是频繁在不经意间为方玖宁泄露消息。
若是些无关大局的小事还好,偏偏有许多直接涉及到五年前宫中的那次禁忌。
且他似乎对朝堂上每一个人都有所了解。
于是方玖宁私底下专门调查了他。
当范义和插在罗府的探子将资料送到方玖宁手上时,他全然变了脸色。
罗建河,罗家次子。
罗家长子罗建霖和徐常宁是至交好友,当年任职大理评事的罗建霖当堂对陛下大不敬,在徐常宁的求情下保住性命,贬谪到了偏远之地。
其后,徐常宁对好友弟弟罗建河多加照顾,直至五年前身死。
却未曾想罗建河在徐常宁身死后便立刻被陛下一举提拔为谏议大夫。
其间无数人猜想罗建河是否背叛了徐常宁。
但陛下并为给徐常宁定罪,根本无人知道为何身死于大牢中,自然也无从考证所谓的背叛。
方玖宁评价道:“一位品格低下,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不过方玖宁却不敢肯定,如此护着陈成光的人却与那场贪污毫无瓜葛。
他都要猜想,那日让他轻而易举在罗府穿插眼线是不是故意的。
“看见了。”
“如何?”
“仙道的风骨,我怎能理解。”方玖宁望着那打着哈切的老道。
从宴席一开始,那妖道便一直精神萎靡,不是在发呆,便是在拉扯自己的褶皱。
眼神中也看不见狠厉。
方玖宁都要怀疑他也被鬼占了身,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鬼气。
不过方玖宁并未放下对他的戒心。
怕是害人太多,融为一体了。
“有什么风骨,就是个江湖骗子,能请得动猫神,简直胡扯,不就是能控制几只猫罢了。”
“罗大人慎言。”
罗建河将手边的酒一口饮进,打量着方玖宁,眼中满是怆然,犹犹豫豫的说道:“方大人,可知道妖道炼童之事。”
听到炼童一词,方玖宁神情微不可察的凝重了几分,好似听过见过。
“不知。”
“是方大人太过年少,还是方大人真是外乡人,这都不知。”
“还请罗大人赐教。”
罗建河思索片刻,刚要张口便被一老头打断。
“诸位,我来抛砖引玉作诗一首可好?”
望着屋外白雪纷纷,满脸红晕的顾丞相自告奋勇道。
“您那能叫抛砖引玉啊!”
“是啊是啊。”
顾丞相受到奉承后,乐道:“冰棱檐角静,梅香雪中飘。”
“真是不错。”
“下一句呢?”
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出来一句,“一夜琼花落,漫天纸屑飞。”
闻言众人纷纷拍手称绝,却感到一阵大风刮过,窗户齐开,飞雪夹着白纸涌入大殿。
漫天白纸倾巢涌入大殿内,好似白绫缠绕在空中,围绕在你身边,将你牢牢困住。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来人保护陛下!”
“这是什么!”
“有鬼!”
“啊啊啊啊!”
裴念慈迅速跑到门口,不见一人,寒风猎猎的呼啸着,掀起裴念慈的衣袍。
捡起地上的白纸,那白纸是祭祀死人用的纸币。
裴念慈手腕一转,纸面背后写满了字还带着肖像,完全是一副寻人启事。
幼童的五官用墨笔沟勒出来,肖像下是详细的地址和失踪时间,洪武二十四年。
当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后,裴念慈跟随着众人跪倒在地。
昏君惊的躲在椅子上后久久没有反应。
钱公公道:“陛下,无事了。”
这时他才浅浅回过神,捡起纸币后不过一秒便吓得大叫。
身边女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昏君牢牢的抓着她的手,好似痴迷了一般:“是你回来了吗?那丹药确实有用,对吗?”
钱公公见状,扯着奸细的嗓子道:“陛下,此事定是有人作怪!”
闻言,昏君脸上的惊恐和痴迷瞬间消散转变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