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那人看不见,陪侍翻了个白眼,这客人好生婆妈,他费劲地回想着那天的情景:“那天没什么客人,我跑到公共区域抽了根烟,怎么,您更喜欢我拿着烟的样子?”
“你再想想,说不定你当时看见我了,只是没注意到。”
陪侍回忆得更努力了:“那天乱得很,虽然一直没安宁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搞笑的家伙,穿着流浪汉的衣服还说自己是帝都人,想赊账,笑死个人。最后还不是被带走了,敢在店里闹事尸体都没处找。”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敢再说下去,转而撒娇道:您当时在哪儿?给个提示嘛。“
“你已经看见我了。”
陪侍想尽快进入正题:“哎呀,店里尽是些妖魔鬼怪,您这么个有风度的人站那儿,我能瞅不见嘛。您别逗我了,快告诉我答案吧。”
线灯和小夜灯光线朦胧,是暧昧的催化剂,也是黑暗欲盖弥彰的面纱。物体的影子投出斑驳的锯齿,鸦羽般轻柔攀上床幔、茶几、沙发。陪侍等了许久不见回音,他想要抬头,脑后不容置疑的力度按住了他的想法。
又是漫长的寂静,他等得心里发慌。头顶那人终于开恩,撤开他脑后的桎梏,轻飘飘道:“哦?那你看我是是鬼?”
陪侍后颈冒出一阵虚汗,他不敢动脑袋,眼睛慢慢向上抬。灯光打在客人脸上,不多但够用,足够把那张脸辨得分明——哪还是先前平铺直叙的脸,急转直下成了他口中必死无疑、自称来自帝都的闹事者!
……
“天堂晚氛”的散台区可谓乌烟瘴气,鱼龙混杂,人世间的丑态在这里尽情发扬光大。狂乱欢笑甚过嘉年华,烟雾缭绕堪比汤泉浴池,店里有规矩在先,好歹没出现聚众□□的场面,就是行走得小心些,免得一脚踏上人体铺成的地毯。
人群除却寻欢作乐,还有门生意交通其中。
陪侍掀开厕所隔间门,买家已等候多时。陪侍把隔滤罩功率开到最大,烟雾、臭气、欲念的味道仍直往鼻孔里钻。
他道:“我真受不了你,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厅里全是磕嗨的,你连拿个货都要偷偷摸摸来厕所。”他忍不住干呕,“难闻死了,这种环境下也要做,急得裤腰带都不会解了吧。”
买家没好意思说自己等人的功夫已经送走三对了。他紧张道:“货呢?”
陪侍别了他一眼,拉开贴身的连体衣,掐出一管液体。
买家也忍不住了:“你答应了我四管,却连一半都没拿来,做生意却没一点信誉。”
陪侍几乎要被他逗笑了:“你说话真好玩,都干这行了还讲究信誉?有货给你就不错了,你知道上面现在把货把得有多紧吗?劝你见好就收 ”
买家似乎觉得付出口水便能收获奇迹:“信赖是承诺的基石,你却轻易食言,难道这就是边境Ⅳ星行事的准则吗?”
还是个外乡人,本地人更喜欢称这颗星球“德尔塔”。陪侍觉得这人更好拿捏了,他冷笑道:“说什么屁话,要买就买,不买拉倒。”说罢,他拉开隔间的门,作势要出去。
陪侍根本没看清那人如何动作,或者说在他看来门是自己合上的,门闩撞击发出巨大声响,突如其来的反作用力差点把他推倒。陪侍回身望去,买家面上波澜不惊,一双眼沉沉地盯着他。
陪侍的喉结滚动了下:“你,你想干什么,这儿可是我的地盘……”
买家只是抬起终端,陪侍听见自己的终端传来转账提示音。
“把货给我吧。”
伸长胳臂递出液体后,陪侍头也不回拔腿狂奔。买家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手中的货上,他把液体对准灯光,带着妥协的恨意神情复杂地盯着它,仿佛其中一连串细密的气泡是地狱硫酸池里恶鬼的面孔。
他看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吵闹声把这缕游魂惊醒。随着厕所大门被悍然撞开,交织的哭喊和厉声呵斥顿时涌了进来。
“警察执法!里面的人出来!”
隔间的门都紧闭着,全都没有打开的迹象。警员手持能源枪,踱步行至门前,抬起枪口,一脚踹开可怜的门扇。
不巧,第一个就中了头彩。
他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进隔间,门自动复位,慢慢闭拢。那仿佛是棵蛰居了蟒蛇的树冠,腾空咬住猎物后迅速消失在枝叶繁茂里。
“咚”的一声巨响,里面没了动静。
隔间门再度开启,还是那名买家,他片刻不停往外走。外面乱成一锅粥,到处嚷着“条子来抓人了”、“要封店啦”、“移民警察!站在那里别动!”,他避开人群嘈杂之处,挑选人群稀落的通道走,见到警察的黑制服便绕道而行。
前方骤然炸开一声枪响,买家当下拐向旁道,却是条死路,直来直去惟见面前一扇门。喊叫声越来越近,别无他法,买家试着推门,门锁挡住了力度,他用电磁片瘫痪了电路,强行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