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陈三愿都躲着李乘歌。
吃饭的时候,他等李乘歌吃完了才去厨房盛饭,洗澡洗漱也等李乘歌全部结束才开始,偶尔面对面撞见,李乘歌一靠近他就低头,要么就转身走开,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
李乘歌既不敢开玩笑,也不敢说重话,只是每一次都像往常一样喊他“陈三愿”,但这次,陈三愿真的变成了哑巴。
其他时间,陈三愿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拼木雕渡舟,可那些木块碎得太厉害了,拼来拼去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就像他犯的错,怎么都弥补不了。
“啪嗒”。
“啪嗒”。
泪水一滴滴落下,陈三愿手发着抖,颤颤巍巍地把碎片装到盒子里,使劲吸了下鼻涕,蹑手蹑脚地出去,在李乘歌房门口站了好久。
李乘歌自然是知道的。
他不敢说话。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堵墙,面对面站着,直到陈三愿离开。
李乘歌回到床上趴着,一手顺着床边垂下,一手抻向另一侧,五指张开,手腕转动着,怎么摸都冰冰凉凉。
“陈三愿……”
巴储和他说,不要刺激陈三愿,可这都一周了,再不刺激他魂都飘了。
李乘歌沉呼口气坐起来,心想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这事讲清楚,刚转个身就听门口传来两声细小的敲门声。
李乘歌心跟着蹦了两下。
他火急火燎地下了床,越到门口脚步越轻。
“咚”“咚”。
“陈……”
刚念出一个字,李乘歌就噎住了,他僵僵伸出手,按在门把手上,心被惊得剧烈地收紧了一下。
外面的人听到开门声,慌里慌张地趴下去,纸箱只盖上了半边——是纸箱,一个超大的纸箱,大到可以装下跪趴着的陈三愿。
李乘歌眉头渐渐拧紧,呼吸急如雷雨。
“陈……”
“陈……”
“……陈三……”
李乘歌从未想过说一句话能这么艰难。
这么艰难。
陈三愿怯生生地把另外一半纸壳盖上,等了六七秒,小心翼翼地打开,举出一张A4纸,上面哆哆嗦嗦站出来几个字:祖宗,可不可以不要提分手?
字字如锥,像是镇魂钉般扎在李乘歌心上。
“谁跟你说要分手了?”李乘歌抓着纸丢掉,抓住陈三愿的手,又问一遍,“谁说要分手了?”
陈三愿下意识就想往后躲,手腕却被李乘歌紧紧攥住,他的手冰凉无比——是吓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李乘歌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鬼王的残魂从你身体里跑出去了,我都看见了。”
陈三愿手猛地一抖,他紧咬着牙看着李乘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祖宗,是我没用,我没守住次卧,那些照片,木雕渡舟……都碎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比划得太急,整个身子都在抖,李乘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柔地拍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傻不傻啊,陈三愿。”
陈三愿在他怀里哭得直抽气,还是一个劲地比划。
[那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是卜沉星留给你的,我毁了它们,我不好。]
“那些东西是很重要,但是陈三愿,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才是我以后的日子。”
窗外,风过,月亮从云后钻出来,照得小区里亮堂堂的。
[可是……祖宗……]
“你还要跟我说分手吗?”
“啊!”
陈三愿捂住自己的耳朵,旋即摆起手来。
[我没有我没有!祖宗,我不想说,我是……是害怕……祖宗……]
“我说过?”
“啊……啊……”陈三愿捏住李乘歌的手。
[祖宗别说……]
李乘歌带着些责备地抽回手:“是你说。”
“啊……”陈三愿想站起来,但腿软了,差点连人带盒翻过去。
[祖宗。]
陈三愿隔着箱子抱住李乘歌,后面的话一句都没说。
他好像做了个噩梦,一个身不由己的梦,而这个梦,还没醒。
巴储走过来,摸着陈三愿的头,后者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他死了。
“陈三愿,是你说。”
“是……”
“你说……”
李乘歌的手按在陈三愿胸前,将他的地魂和人魂抽离出来,放进巴储手中的纳魂珠里保存。
巴储道:“祖宗,是时候了。”
李乘歌迷茫地抱紧陈三愿,呼吸乱作一团,瞳仁忽明忽暗:“巴储,我亲手杀了他,我亲手……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祖宗,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巴储拿出另一个纳魂珠,里面收纳的是陈三愿的天魂,珠面已出现数道裂痕,随时都可能崩坏。
“而且三愿只是假死,祖宗,外面一切交给我,您……”
“隆”!!!
一声滚雷震得人耳鸣,巴储连忙接过陈三愿,催促道:“祖宗,您快回三月宫,下面我也交代好了,不会让三愿过奈何桥的。”
不等李乘歌回答,巴储又道:“祖宗,三愿他知道!”
李乘歌怔忡了一瞬:“你说什么?”
巴储眼眶含泪:“三愿他知道,他跟我说过!祖宗,三愿……他是主动把自己交给你的啊!”
“轰”——“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