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晨光微熹。
萧寒起一身朝服随百官一起踏入宣政殿,然而刚刚站稳脚跟,就见兵部尚书曹术佝偻着腰背出列启奏道:“禀今上,此番与北辽交锋,我大梁军械陈旧、阵法疏阔、士气萎靡,双方战力悬殊,虚实尽现。慎王审时度势,方以和议纾困。臣目睹弊端,痛心疾首,恳请陛下简选精锐,革新操典,重编卫戍,以振国威!”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
萧寒起望见曹术浑浊的眼中闪过的一抹算计和藏在他花白胡须间那似有若无的冷笑,立时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曹术是萧峦的人,他看似谏言整军,实则是要借此由头,帮萧峦拿回兵权。
“臣反对!”项廷均快步出列,疾声说道,“禀今上,北辽尚有三千精兵驻扎在北境对岸,分明是对我大梁贼心不死,而我北境守军将领战死,军心不稳,曹尚书此时提议整军,岂不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曹术斜睨一眼项廷均,轻蔑道:“我大梁拥兵数十万,区区三千辽兵,对我大梁而言不足为惧,恰恰该趁眼下和议停战的间隙,革除军中沉疴。”
项廷均一声嗤笑:“方才曹尚书还口口声声道大梁与北辽实力悬殊,转眼又道三千辽军不足为惧,这番说辞,岂非自相矛盾?”
“你一个言官,懂什么兵事利害!”曹术面色涨红,驳斥道。
“我虽为言官,却也知国之武备当审时度势的道理!”项廷均针锋相对,不退分毫。
“够了!”萧峦厉声喝道,“身在朝堂只会口舌之争,朕要你们何用!”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文武百官低首垂眸,屏声敛气。
萧峦环视座下,目光落在中书令温怀壁的身上,开口道:“中书令,你一直没有说话,可是心中已有想法?”
中书令温怀壁稳步出列,缓缓奏道:“禀今上,臣以为,兵不可一日无将,当务之急应是择良将出任镇北大将军一职,以稳定军心。”
萧峦沉思片刻,点头道:“中书令此言有理,只是这镇北大将军位高责重,卿可有举荐之人?”
温怀壁神色公允,不见半分偏私:“回今上,此番随慎王出征的将士中,有一人名叫孟昱,此人久历行伍,沉稳持重,几番战事中亦颇有建树,臣以为,可担此重任。”
诸多朝臣暗中交错目光,各自心思不言而喻。
萧寒起面色淡然,宽袖之中却是拳头紧握。
温怀壁此举,分明意在培植自己的心腹,借镇北大将军之职攫取北境兵权。先前一个曹术已是难以应付,如今多出个温怀壁。曹术之策不可行,尚可辩驳抵挡,可温怀壁所言却是句句在理,叫人无从推诿。
他心中一声哀叹:只可惜我费尽心思布下这盘局,到头来却要为别人做嫁衣!”
“慎王,此番你亲自领兵,最是清楚,依你之见,如何?”萧峦问道。
话音方落,满堂文武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萧寒起的身上。
众臣心知肚明,慎王的这场回朝首秀,其实比战场更为凶险。
只见萧寒起手持笏板,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走出队列。
他步履虚浮,艰难开口道:“禀父皇......”
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未等众人反应,大殿上便响起青玉笏板坠地的脆响,萧寒起直直栽倒在地。
小五听萧寒凝说起此事,内心其实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只是淡淡地问道:“太医怎么说?”
萧寒凝捂着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医说是因为皇兄在世安时整日忧心操劳,又中过暑热,当时没有休养好,导致的气血两亏,这才落下了头痛、昏厥的毛病。姐姐,你不知道,我听说此事时都要担心死了。好在父皇体恤,免了皇兄的朝会,让他在家休养。”
小五安慰道:“王爷正值当年,休养几日就没事了,倒是你,自打王爷去了世安便开始整日吃不下睡不好,如今他回来了,你还要跟着担惊受怕。再这样下去,倒下人就该是你了!你再去睡一会儿,我去给你煮些酸梅饮来,等你醒了就可以吃了。”
萧寒凝乖乖回房去了。
萧寒起此举实则是缓兵之计,意在拖延。不管怎么说,他刚刚救大梁于水火,还因此落下病根,萧峦就算急着拿回兵权,也不好在功臣卧病时就行过河拆桥之事,所以只是任命孟昱为镇北大将军,此外再无其他举动。
小五看透了萧寒起的意图,自然就不担心,只有萧寒凝一人蒙在鼓里,独自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