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要塞的庭院中心,旁若无人地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话题从对方的作品扩展到衣着和香水偏好、诗歌押韵的规则、龙在文学中的正确象征意义、贵族在变革中应扮演的角色、红茶应该先加奶还是先倒茶……
再到史诗主角应该喷什么基调的香水和披风翻滚的角度,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多米恩站在一旁,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他应该喷什么香水而吵得差点打起来。
两个人的嗓门越拉越高,弗朗修斯忽然放下了挥舞的手臂。
“您刚才说……您在写关于……圣座……也就是卡尔·圣克莱帝的作品?”
“是的。”薇奥莱特谨慎地回答,“从我抵达要塞的第一天起,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我源源不断的创作素材。尤其是他那双在阳光下泛着忧郁光芒的绿眼睛。您见过他在午后的窗边发呆的样子吗?”
“我见过他八岁时从湖畔城堡的楼梯上滚下来的样子。”弗朗修斯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神圣的光辉,“但您说的那种忧郁,我懂,最伟大的史诗应当有一位充满了破碎感与宿命美学的灵魂人物。”
薇奥莱特的眼底燃起了两簇熊熊烈火,她向前迈了一步,弗朗修斯也向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掌,就像两位将军即将签署重要的盟约。
薇奥莱特一把抓住了弗朗修斯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您也觉得‘破碎的残缺美’才是最迷人的吗?!您知道吗,我构思的下一卷大纲,正是以那种被拉下神坛的纯洁灵魂,在尘世的泥沼中痛苦挣扎作为核心暗线的!”
“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士,”弗朗修斯反握住薇奥莱特的手,“您必须来我的房间看看我整理的素材!关于巫师与红龙在死之海的真实对话,卡尔童年时期的轶事。我的仆人今早刚从行李中翻出了一套完整的下午茶具,卡俄涅拉的红茶,配上您可能更习惯的南境点心。”
“我的荣幸。”薇奥莱特摸出了笔记本,“这里有我写了一半的关于圣血坠落凡尘的第十四版大纲。”
“请。”
“您先请。”
薇奥莱特挽起弗朗修斯的手臂,两人缓步朝主堡方向走去,边走边低声讨论着“圣座的服饰颜色怎么搭配更有象征意义”,弗朗修斯的贴身仆人端着茶具跟在后面。
阿提利奥在确认他们走远后才从货运马车后面探出头来,心有余悸地朝多米恩的方向挪了几步。
阿提利奥指了指那些马车,将货运清单递给了多米恩,“将军阁下,叔父送给要塞的补给和礼物,需要清点入库。”
多米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长长的清单上,除了几味药材和成箱的高级丝绸布匹之外,还列明了:阿金蒂斯堡酒庄陈年葡萄酒、顶级熏火腿、高塔干酪、几位要塞成员的新衣、高级烟丝,还有两箱用于消遣的卡特牌桌游和书籍。
他明白了为什么车队磨蹭多了好几天才摇摇晃晃回到要塞:在伊卡洛带着卡尔飞走后,这群人大概在总督府又赖了许久,把能塞的补给全塞上了马车,又在回程中好好享受了一番真正的旅途。
“叫后勤组过来搬。”多米恩简短地下令。
马蹄声又从要塞大门方向传来,一匹矮脚马正朝这边小跑。
那匹矮脚马是艾西露特意从马厩里挑出来,分配给卡尔作为代步工具的,它跑得不快,但脾气温顺,适合连剑都握不稳的团长。
多米恩暗自庆幸焦糖刚和她的新朋友手挽手进了主堡。
卡尔在马车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精神状态比刚从阿金蒂斯堡回来时好了很多。
“你们回来了!”卡尔朝阿提利奥挥了挥手,走到多米恩面前,扫了一眼在马车边忙碌的人群,“薇奥莱特和梅赫尔也一起回来了吧?路上还顺利吗?”
“你不是在水轮磨坊忙吗?”多米恩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卡尔的寒暄。
“哦,你说那个,施工图的初稿我们已经敲定了!”
一提起工程,卡尔的眼睛立刻不受控制地亮了,他举起手中一直拿着的图纸展示起来,
“水渠的引流口今天上午已经开始挖掘。我跟你说,我们设计的那种上击式水轮,只要配合微型水坝的落差,通过水流的势能转化为传动……”
“她不在。”多米恩挥挥手阻止了卡尔的继续演说,“艾西露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太清楚了,按照卡尔的习惯,只要他跑回要塞,十有八九是为了找艾西露签字,或者是为了他工程没完没了的零件回来索要物资的。
卡尔眨了眨眼,显然没跟上话题的切换。
“可能要过几天回来。”多米恩补充。
卡尔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图纸卷得更紧了些,然后抬头看向主堡顶层方向。
“没关系,我这次不是来找她的。”卡尔把图纸塞进工作衫内侧的口袋,拍平了口袋上的褶皱。
“我这次来,是想请伊卡洛去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