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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弥留之地·星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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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不是他,是老鼠,莫不是替他开脱,难不成你跟他是一伙儿的?”

“我只是想把大家治好,从这里出去,如果他的目的也是治好瘟疫呢,那就暂且算一伙儿的吧!”男人说到,“我怎么才能让他听我的,或者从这扇门出去呢?”

“他不会听你的。”年轻人说到:“不过,趁他下次进来送药,你可以偷偷溜出去,我掩护你,不过,你要答应,把我治好。”

“这,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疫病这东西,向来阻断传染大于医治。”男人如实回答,“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尽力一试。”

年轻人没有说话,躺了回去,良久之后叹了口气道:“算了,反正也是要死的,他下次进来,大概在半个时辰之后。进门他会从你开始,然后到我这边,他带着面具和几层麻布遮挡,那会挡住他的视线,你看准时机,从他身后溜出去。”

一切正如他所说,那人带着一个面具面具之外还罩着几层麻布,男人吞下药汁后,趁机滚到地上,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顺手关上石门,摇身一变,他便成了外面的人,但他没有丝毫就此丢下一切逃跑的念头,他要治好里面的人,他答应过的。

而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似乎也并不意外和焦急,只是木然的站在石门那里看着他。

男人一边找药,一边说着:“按照你的思路,初方以散结为主,日夜连追一刻不停。那么次方就要以破血为主,在核成之前把毒血逼出来,还要用犀角清心凉血,防止毒攻心。”

他一刻不停地熬着,随着一个个药炉的沸腾,男人的内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将熬好的药,端到门前,从窄口中递过去,“如果你也想找到医治的方法,就合作试试。”

里面的“肆瘟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接了过去,喂给那些还有气的人。

还是一样粗暴的撬开那些人的嘴,灌了进去。

男人站在门外,从窄洞往里看,没一会儿剩下的七八个人就喂完了。

就这样喂了几天的破血药,这些人的热症似乎平缓了不少,有几个村民甚至清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感谢男人的救命之恩。

面具人坐在角落,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具之下,看不出悲喜,如果这些人真的治好了,他真的会放这些人出去吗?

年轻人开心的眼睛发亮,病恹恹的脸上终于有了活气,他站在石门前,向男人道谢:“谢谢你,等我好了,就能出去了。”

男人点了点头,靠着石门滑坐到地上,不知是熬药忙了这些天让他疲惫不堪还是好转的迹象让他有了些许的放松,困意渐渐袭来。

可就在他刚刚合眼不久,石室里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呕吐和咳血声。

起初,他们的喉咙里发出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食道里堵住了,然后那些人开始抖。抖得很厉害。

肆瘟者也有一些惊慌,他将那人的头掰向一侧,让他不被污血呛死,嘴角涌出暗红色的东西,一开始很少,然后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折腾,把所有的血都往上顶。

他猛地弓起背,一口黑血喷在肆瘟者的围裙上,然后翻下石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七窍流血。

“怎么会这样?”男人对肆瘟者高声问到,“怎么会这样?”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透过面具看着他,就那样看着他。

突然一张脸出现在石缝处,血红的双眼,满是怨恨的盯着他:“你给我们的药……”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呕出鲜血。

“我本来不会死这么快的,是你的药……”

“你也一样,把我们当成试药的工具。”

“你根本就没想救我们。”

男人呆愣在那里:“我……我是真的想救大家。”

“你看看这些血,都是你害的。”

“那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为什么只有你没感染?你说啊!”

被他这样一问,男人也如同雷击一般,为什么他没感染,他当然也不知道。

“你太自信了,是你的自以为是害死了我们。”

男人想起自己刚才内心的笃定,突然感觉无地自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男人回到药罐前,逐一检查着药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药用的太急了?”

年轻人靠在石门上,身子歪着,病恹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坐在药罐中间的男人,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石室里的咒骂声渐渐变弱,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偶尔几声咳,再后来连咳也没有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

年轻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可他没想到,男人继续把药罐支起,然后从药柜里重新抓药。

桃仁,红花,当归……他抓得很慢,每一味都放在手里仔细掂量,一一放进罐里,加水,放到炉子上,火苗舔着罐底,药汤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年轻人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他转过身背靠在石门旁。

“没用了,我们都快死了。”年轻人虚弱的说着,声音遥远的就像即将消失一样,“咳,咳,恐怕,我也没法帮你继续试了。”

“那我就自己试。”男人放下扇子,在书案前,写下所有试过的药方,“终有一天,会有人试出来。”

年轻人的手紧紧攥起,又突然放开,他看了看旁边盖着白布的尸体。

不久后,男人将最后一碗药端进石室。

年轻人坐在石台上,乖乖地等着,他接过药,看了看那黑绿色的浓稠液体,又看了看男人手臂上自己割开的伤口渗着血,沾有感染者污血布的条缠在伤口处。

“真是傻,都死光了,你还想救谁?”他麻木地扯了扯嘴角,拿药的手慢慢倾斜。

药汁从碗沿流出来,流到石台上,流到地上,裹满灰尘。

“你做什么?”男人惊恐地想要上前抢夺,却被身后的面具人抱住,他用力地挣扎着。愤怒与不解,令他的面容痛苦的扭曲着。

“我知道这碗药里加了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没用的。”年轻人枯槁的面容渐渐变的饱满,完全没有病恹恹的模样,“你的选择的确令人敬佩,我们的结局也很相似,只不过是他们将我的皮肤划开,用沾污血的布条裹满我的全身,然后扔进山里,缓慢地腐烂死去。”

“这世间就是有那些无药可救的人,你难道就不明白?”年轻人说着把手放在最后那张白布上,他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的男人在发抖,他太享受停顿的这一刻了,“在弥留之地,人们只看自己想看到的,当然,也会因为恐惧,看不到自己想见的。”

说罢,他便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男人最不想看到的真相,那张他熟悉又令他恐惧的脸,就那样了无生气的出现,眼角下的长疤,刺痛他的双目,一瞬间眼泪决堤而下,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记忆如墨般洇开。

他记起血流在背上的感觉,记起他异常冰冷的手,记起还有一点体温的肚子。

男人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敢揭开这块白布。

“ 你没救他,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所以,抱歉,不能还给你了。”年轻人说完,拉着玄星眠的一只手,像对待猎物一样,将他的尸身拖下石台,一路赤身裸体的拖出石室。

“还......给......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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