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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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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淮望垂眸道:“阴寒入骨,逆行经脉。初时畏寒,继而四肢百骸如冰锥穿刺,剧痛难忍,产生幻觉……”

“那如果我取自己的血,你能从中提炼出一味毒么?无色无味,让人中毒的发作与天光毒一致,却又不是天光毒。”

姜淮望抬起头,皱眉道:“阁主,您想做什么?”

“想让他也尝尝。”故尘染娇慵道,“他把我推来江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让我中了这毒,他凭什么好好在洛阳当他的皇帝?”

姜淮望看着她,没有劝她,他见过她眼里的光,知道她不会回头。他躬身道:“从血液中提毒,需要时间。”

“尽快吧。”

“阁下,您是想让在下,以您的血为引,炼制一味与您共感的奇毒?”

“嗯。”故尘染抱着臂,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那边的痛,我能感觉到。不多,一点点就够。”

姜淮望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很痛。”

“我知道。”

“他发作的时候,您也会感受到。”

“我知道。”

“哪怕只是一点,那也是痛。”

故尘染偏过头看着他,轻笑:“姜淮望,我每天都在痛。”

姜淮望没有再说话,躬身退下了。

之后几日,姜淮望把自己关在药房里,几乎没有出来过。因要开战的缘故,故尘染时间紧迫,偶尔路过也能闻到一股气味。她没有进去看,也没有问进度。她相信姜淮望不会让她等太久。两日后,姜淮望捧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敲开了她的门,瓶身冰凉,隔着瓶子都能感觉到寒气。

“阁主,毒药已成。取血三次,十文提炼,只得了这一瓶。无色无味,溶于水,溶于酒,溶于任何菜肴汤羹。中毒者会畏寒怕冷,寒气入骨,四肢百骸如冰锥穿刺,剧痛难忍,伴随幻视幻听。发作时彻夜难眠,症状与天光毒一致。”姜淮望将白瓷瓶递过去,“此毒的解药像天光毒一样,亦没有解药。”

故尘染将瓶子抛给江暮:“送去洛阳,交给碧落,让她给陛下用膳时下毒。不用多,一指甲盖的分量,够他受的。”

江暮接过瓷瓶,领命而去。

……

洛阳,皇宫。

碧落端着一碗参汤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帝王正在批折子。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碧落将参汤放在案上,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帝王看了一眼那碗参汤,又看了一眼碧落,没有说话,端起来喝了一口。参汤入口鲜甜,和往常一样。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

“今日的参汤,似乎比往日浓些。”他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碧落恭恭敬敬地道:“回陛下,尚食局新进了一批老参,比往常的年份久一些,熬出来的汤也更浓。”

帝王没有再问,他又端起那碗参汤,慢慢地喝,一勺一勺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漫不经心地刮了一遍。

碧落在一旁紧张地心要跳出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干杀头的大罪。

然而帝王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碧落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退出去,到了一处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想,娘娘知道了,会怎样呢。

帝王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垂首看着腰上的龙佩。碧落端来的那碗参汤,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他虽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是谁让他喝的。他端起那碗参汤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那个人正在某处看着他。她在报复他,在怨他,也在想他。她恨他,恨到要给他下毒。可她还是舍不得杀他,她只是让他疼,哈……他就知道,明明被投毒可他觉得开心,因为恨比遗忘好,恨比不在乎好。

当夜,帝王回到寝殿,没有叫任何人进来服侍。他坐在案前提笔写东西。没多久,他把信纸折好,封入信封。随即他又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传位诏书。

夜色渐深,他终于写完了诏书,把诏书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用镇纸压住,然后叫来允德。

“允德,明日早朝,若是朕没有起来,你便将这封信送去江南,亲手交给她。诏书,宣告天下。朕死后,皇位由她继承。诸王大臣,宜同心辅之。”

允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

“退下吧。朕要歇了。”

允德不敢再问,磕了一个头,哭都不敢出声。

“别哭了。”帝王摆手,“出去。”

允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爬起来,退出殿外,把门掩上。然后蹲在门口,抱着拂尘,一边抹泪一边等着天亮。

帝王走到榻边,脱了靴子,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盖得严严实实。然后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端正得像是躺在棺材里。

他不知道那毒会怎么发作,会不会很痛。他做好了准备,他在等,等疼痛降临,等幻觉来临,等死亡。

一刻钟。

两刻钟。

再等等,也许是药效还没到。

他又等了很久,窗外的风声从急变缓,久到他几乎要睡着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攥紧了被角,像攥着她的手。

“阿染,”他轻声呢喃,“你疼不疼?”

没人回答。

一夜过去了,帝王睁开眼睛,看着帐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有些冷,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帝王沉默了一会,还是老老实实起来了。

允德站在门外,手里捧着朝服,战战兢兢地不敢进来。

“进来吧。”他对着门外说,“替朕更衣,上朝。”

允德推门进来,看见陛下坐在榻边,神采奕奕,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他愣了一下,又不敢多问,只是躬身道:“陛下……您还活着?”

“朕活着。”他站起身,走到案前,看了看那封写好的遗书和传位诏书,拿起它们,放进一只木匣里,锁好,递给允德,“收好了,不定哪天用得上。”

允德接过木匣,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敢问。帝王已经戴上冕旒。冕旒上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走出了寝殿,脚步轻快。

上朝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觉得今天陛下不太对劲,说不清哪里不对。奏折照常批,事情照常议,该驳的驳,该准的准,条理清晰,干脆利落。偶尔走神,目光落在一处,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像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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