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啧了一声:“那我难道要平白矮你一辈吗?”
“你本来也不见得有多高。”任安毫无心理负担地回了一句。
故尘染掀了掀眼皮,凉凉地吐出一句:“你还在安辞面前自称哥哥、乱我辈分呢。怎么,许你占便宜,不许宋锦做你长辈?”
任安被她一句话噎得翻了个白眼,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宋锦见状,一拍大腿,脑子里那根专门用来钻营的灵筋猛地一抽,兴奋得满脸通红:“阁主!任哥!属下还有一个更绝的法子!光有小夫妻还不够,那帮老家伙最疑心那些没有根基的新贵。咱们不如把安辞那小丫头也带上!就说是你们成婚几年生下的娇女。带个五岁大的孩子出门,谁能想到这是去万尊阁去掀盘子的?而且阿辞根骨奇佳,关键时刻,也是个能出其不意的人手啊!”
任安眼睛一亮:“这主意听着损,但确实像那么回事儿。带个娃,那些暗哨的戒备起码能松一半。”
故尘染沉默了片刻。她本不想让故安辞太早接触这些脏事,可一想到千尽章所说的“三个月之期”,以及万尊阁未来的风雨,这丫头终究是要见血、要长大的。
“成。”故尘染从椅子上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鹤氅,“事不宜迟,今晚就绪。明天就开始演这出画皮戏。”
夜色正浓。
故安辞的屋子里燃着安神用的百合香。五岁大的故安辞正睡得香甜,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吱呀——”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故尘染放轻了脚步走进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拉开了一旁的黑木衣柜。她有些生疏地从里面挑了几件适合富家小姐穿的缂丝小袄和滚雪细棉裙,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师傅……?”
小团子对危险和内力的感知极敏锐,尽管故尘染已经刻意隐匿了气息,她还是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迷茫,头顶的一撮呆毛一晃一晃的。
故尘染动作一顿,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替她把踢开的被子扯好,语调是从未有过的耐心:“吵醒你了?阿辞,明天师傅要带你出去办一件大事。我们要去一艘很大很大的红船上玩,不过,在那儿不能叫我师傅。”
一听说能出去玩,故安辞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睡意散了个干净。她扒着故尘染的胳膊,兴奋得直倒气,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那安辞要叫师傅什么呀?是不是要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当师傅的小跟班?”
“不。”故尘染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从明天开始,在外面,你要叫我……娘亲。”
“哇!”故安辞激动得差点在床上翻个跟头。在她心里,师傅比戏台上的仙女还要好看,要是能叫娘亲,那她岂不是成了全天下最神气的小仙童了?
小家伙忙不迭地点头,小嘴咧得老大。
“哎哟,我的乖女儿,还没睡呢。”一道极其欠扁却乐呵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外传了进来。只见任安不知何时卸下了那一身严肃的商会伪装,换了一身极其招摇、绣满了金线铜钱的暗红狐裘。他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一袋塞外的奶糖,正对着床上的故安辞笑得像个成了精的狐狸。
“来,小阿辞,明天开始,不仅要叫师傅娘亲,还得喊我叫爹爹,听见没有?叫一声,这袋糖都是你的。”任安迈着大步走进来,作势便要伸手去抱床上的肉团子。
故安辞眨了眨眼,看看任安,又看看自家师傅,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还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
任安被这一声喊得心花怒放,正要说什么,故尘染坐着没动,只是那双眼里陡然闪过一丝摄人的寒芒。她藏在宽袖里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精准无误地扣在了任安那精细的脖颈上。她没有动用内力,只是指甲微微用力,便在任安那尊贵的脖子上掐出了一道清晰的白印。
“咳……染染,染染手下留情!哥哥开玩笑呢!”任安浑身一僵,赶忙举双手投降,有些求饶地直眨眼。
故尘染松开手,冷哼了一声。她一个弯腰,极其利落地将床上光着脚丫的故安辞一把抱了起来。小家伙熟练地搂住故尘染的脖子,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还冲着吃瘪的任安吐了吐舌头。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故尘染抱着孩子往外走,走到门槛处时,步子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冷冷道,“把阿辞桌上那几件小衣服收拾好。一刻钟后,带到正厅来。”
说罢,她抱着咯咯直笑的故安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下任大老板站在满是百合香的童房里,看着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女娃衣物,有些败兴地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掐断的脖子,认命地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开始弯腰收拾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