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江怀夜抬头看去,瞬间呼吸一窒。
换下古袍的池望君,穿着一身现代装束走了出来。
白色丝绒衬衫柔和了他些许清冷,黑色长裤更显双腿笔直修长。
虽然长发依旧用玉簪挽着,但这身打扮已然融入了现代语境,只是那份出尘的气质丝毫未减,反而在这种奇特的混搭下,产生了一种更加惊心动魄的魅力。
像是从古画中走入现代的谪仙,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连旁边的店员都看呆了,脸微微泛红。
池望君似乎有些不习惯领口的束缚,下意识地用手指勾了一下衬衫领子,然后抬头看向江怀夜,眼神仿佛在问:‘这样可以吗?’
江怀夜的心脏又被狠狠击中了。
他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可以!非常可以!就这套了!”
他赶紧又让店员拿了几套不同款式尺码的衣服和鞋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结账买单。
提着大包小包,领着焕然一新但发型没变的池望君回到车上,江怀夜才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得给您找个住的地方。”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酒店需要身份证……您肯定没有。只能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正低头研究安全带卡扣的池望君。
带一个身份不明、能力超强、可能不是人的失忆大佬回家过夜……
江怀夜觉得,自己今晚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疯狂的边缘试探。
但事已至此,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向着江怀夜的公寓驶去。
城市的霓虹在池望君沉静的侧脸上流淌而过,他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那片丢失了记忆的脑海里,正在想着什么。
而江怀夜的心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依旧有些不规律。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窗外城市夜色的流动。
江怀夜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试图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从身旁那个身影上彻底挪开。
池望君似乎终于弄明白了安全带的原理,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他系好了安全带。
但他并没有继续看向窗外,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车内精密的仪表盘和中控屏幕上那些幽幽闪烁的光点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观察,仿佛在理解一件从未见过的法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真皮座椅的侧面,感受着那与现代服饰截然不同的质感。
在一个红灯前,车子缓缓停下。
“此物……名为‘车’?”池望君忽然开口,声音清泠,打破了沉默。
江怀夜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啊,对,汽车。一种……代步工具。”他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比马车快,也……更平稳些。”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点蠢。
池望君闻言,轻轻颔首,并未再追问“马车”是何物,只是淡淡评价道:“甚为精巧。”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池望君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熙攘的人群……这些光怪陆离的现代景象倒映在他深潭般的眼眸中,却惊不起丝毫波澜。
他仿佛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一个与自己全然无关的热闹世界。
这种超然的镇定,反而让江怀夜更加确信——这个人,绝非凡俗。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住宅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江怀夜停好车,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提着大包小包,领着池望君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稀薄。
池望君对电梯运行时微弱的失重感略显诧异,抬眼看了看顶部变化的数字,但依旧沉默。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
江怀夜的公寓是标准的一室一厅,装修简洁现代,因为一个人住,略显凌乱,
沙发上还扔着几件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他有些尴尬地快速将沙发上的衣物收起来。
“呃,地方有点小,也有点乱……您别介意。”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请进吧,就当……是自己家。”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对,人家怎么可能把这儿当自己家。
池望君缓步踏入,他的目光徐徐扫过客厅。
落地的玻璃窗将城市的夜景框成一幅巨大的动态画作,液晶电视黑色的屏幕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开放式厨房里不锈钢厨具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的“家”相去甚远,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客厅中央那盏造型简约的吸顶灯上,明亮的白光将室内照得恍如白昼。
“无需烛火,亦可明如白昼。”他轻声低语,像是感叹,又像是思索。
江怀夜正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闻言动作一顿。他转过身,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池望君,那身现代装束也无法完全掩盖他周身流淌的时空错位感。
“这是电灯,用电的。”江怀夜解释道,他走到墙边,演示了一下开关,“按一下,亮,再按一下,灭。”
池望君看着瞬间明灭的灯光,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堪称惊异的神色。
他学着江怀夜的样子,伸出手,谨慎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开关。
“啪嗒。”
灯光熄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光晕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黑暗中,江怀夜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
下一秒,“啪嗒”一声,灯又被池望君打开了,光明重现。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思考这小小的机关是如何掌控光明的法则的。
江怀夜看着他那近乎孩童般好奇又克制的举动,心脏某个地方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位失忆的“谪仙”,似乎正用一种独特的方式,笨拙地触碰和感知着这个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那个……您要先洗漱一下吗?”江怀夜打破沉默,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我教您怎么用热水器和水龙头……”
他领着池望君走向浴室,耐心地讲解着现代设施的使用方法。
池望君听得很认真,虽然不说话,但每次都会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安排好洗漱事宜,江怀夜退到客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心情复杂难言。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他不仅捡到了一个从可能古代来的、失忆的、长得惊为天人的大佬,还把他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