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位大佬正在他的浴室里,可能正在研究沐浴露和洗发水。
江怀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内心充满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
江怀夜闻声回头,视线便黏了上去。
池望君走了出来,身上依旧穿着那件丝绒衬衫和黑色长裤,但头发披散了下来,如墨般倾泻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柔和了他面部的线条。
洗去尘埃后,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白皙通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更加凸显。
他似乎不太习惯湿发贴在颈侧的感觉,微微动了动头。
“洗好了?”江怀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那个……今晚您睡卧室的床吧,我睡沙发。”
池望君看向那张看起来十分柔软的沙发,又看向江怀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不必,客随主便。”
他的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矜贵,仿佛早已习惯了下位者的安排或是他人的侍奉。
“这怎么行!”江怀夜立刻拒绝,“您……您毕竟是客人。”而且可能是位了不得的祖宗。
池望君不再坚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有劳。”
最终,江怀夜还是坚持自己睡了沙发。他给池望君找了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又翻出一床干净的薄被。
夜渐深。
客厅的沙发对于身高腿长的江怀夜来说并不算舒适,但他毫无睡意。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他能看到里面已经熄了灯,一片黑暗。
整个公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江怀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反射的微弱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池望君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会失去记忆?那身古袍和恐怖的身手又意味着什么?明天该怎么办?帮他找身份?还是……
无数个问题盘旋着,没有答案。
沉思之际,卧室里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极力压抑着的、痛苦的喘息?
江怀夜猛地坐起身,屏息凝神仔细听。
没有了?难道是错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池望君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着靠在床边的地板上,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入如墨的长发中,压抑的喘息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
他在黑暗中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那份白日的清冷镇定荡然无存。
江怀夜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推门而入。
“池望君!你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对方身边,蹲下身,急切地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池望君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而最让江怀夜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竟充满了混乱、迷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一把抓住江怀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沙哑而破碎,仿佛从遥远的地方艰难地传来:
“血……好多血……”
“还有……钟声……”
“我……我是谁……”
“头……好痛……”
江怀夜喉咙发紧,心腔内血液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受不了他痛苦一般。
当他束手无策打算叫救护车时,池望君蓦地睁眼,紧紧抓住他的手,“不用,我醒了。刚刚梦的最后……有人叫我联系池家。”
江怀夜这才想起那个被忽略的荷包,万一有线索呢?
如他所料,荷包里放了一串电话号码,他照着打过去。
“哪位?”对面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你好,您认识池望君吗?”
话落,对面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再开口时语气难掩激动,“祖宗醒了?在哪里?我们马上来接他回家。”
池家的车队抵达时,江怀夜正陪着池望君在小区公园里看锦鲤。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雕花铁门内,为首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温润却沉稳的气度。
那人目光扫过,在落在池望君身上时,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快步走过来时,脚步甚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望君。”他轻声唤道,声音里裹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失而复得的震颤,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池望君闻声回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像是在努力搜寻关于这个声音的记忆,最终却只是微微蹙眉:“你认识我?”
男人脸上的急切淡了些,化作一声低叹,语气放得更柔:“我是你师兄,池昌旭。”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池望君腰间的荷包上,“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先回家,慢慢想。”
池望君捏着荷包的手指紧了紧,这动作像是本能。
他看着池昌旭,对方眼里的熟稔和关切太过真切,让他无法生出排斥,只是讷讷地问:“家……是哪里?”
“是我们从小住的地方,有你种的那棵老梅树,今年冬天还开了满枝的花。”池昌旭放缓语速,刻意提起细碎的往事,试图唤醒些什么。
见池望君仍是懵懂,便不再多言,只是朝他伸出手,“走吧,师兄带你回去。”
江怀夜在一旁看着,见池望君犹豫片刻,竟真的将手放进了池昌旭掌心,像个不知归途的孩子,下意识跟着熟悉的气息走。
上车前,池望君忽然回头看了眼江怀夜,眼里带着点困惑的依赖:“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池昌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怀夜,颔首致意,语气郑重:“多谢江先生照拂,改日池家定会登门道谢。望君,我们该走了。”
池望君被扶着上了车,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
江怀夜站在原地,看着车队驶远,忽然想起池望君刚才回头时的眼神,干净得像张白纸,却又在那片空白里,悄悄印下了一点属于此刻的印记。
江怀夜不知道的是,池昌旭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他,若有所思。
他拨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幸好,他们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