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设在城中最负盛名的“鎏金酒店”顶层。水晶灯悬在穹顶,折射出万千光点,映得满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尽是上流社会的精致与疏离。
江怀夜到的时候,晚宴已近高潮。他穿一身深炭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刚踏入宴会厅,就有不少人端着酒杯围上来。
他应付得游刃有余,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淡淡扫过全场——他在找池昌旭,或者说,在找那个可能跟着池昌旭出现的人。
“江总,稀客啊。”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地产界的同行王总。
江怀夜颔首:“王总客气了。”
“听说江氏最近在跟池氏谈合作?”王总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探询,“池家可神秘得很,江总可得多留个心眼。”
江怀夜笑了笑,没接话。他对池家的“神秘”没兴趣,他只关心池望君。
正说着,入口处忽然安静了几分。江怀夜下意识转头,心脏猛地一缩。
池昌旭走在前面,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沉稳如松。而他身边跟着的人——
月白的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长发被一根玉簪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是池望君。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周身的清冷气质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没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江怀夜几乎是立刻就穿过人群走了过去,连王总在身后喊他都没听见。
“池先生。”他停在池昌旭面前,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池望君身上。
池昌旭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江总。”
池望君这时才抬起头,看到江怀夜时,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叫了一声:“江怀夜。”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江怀夜耳朵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他忽然觉得,这几天的牵肠挂肚都有了着落。
“你来了。”江怀夜说,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池望君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
“池家待你还好?”江怀夜问。
“嗯。”池望君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妈做的莲子羹很好吃。”
江怀夜失笑。他就知道,池望君会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看来池家把你照顾得很好。”他说。
池昌旭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眼神暗了暗,轻咳了一声:“江总,多谢赏光。我还有些客人要应酬,失陪了。”
“请便。”江怀夜说,目光依旧落在池望君身上。
池昌旭离开前,看了池望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池望君却没注意,他正专注地看着江怀夜,像个找到了主人的孩子。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江怀夜笑了笑:“你先说。”
池望君抿了抿唇,问:“你的多肉……还好吗?”
江怀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阳台上那盆胖乎乎的多肉。他没想到,池望君竟然还记得这个。
“挺好的,”他说,“昨天还浇了水。”
池望君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有鬼!”
尖叫声是从宴会厅中央传来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女人瘫坐在地上,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根罗马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在、在那里!有个黑影!”女人声音颤抖地说。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光滑的柱面映出他们惊慌的脸。
“李太太,你是不是看错了?”有人试图安抚她。
“没有!我真的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飘在柱子后面!”李太太激动地反驳,“它还冲我笑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害怕,有人好奇,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江怀夜皱了皱眉,他不相信鬼神之说,只当是有人故意恶作剧,或者李太太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他转头看向池望君,却发现池望君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眼神紧紧盯着那根罗马柱,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寒气。
“怎么了?”江怀夜问。
“有东西。”池望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很凶的东西。”
江怀夜心里一沉。他知道池望君不是普通人,既然池望君这么说,那就一定有问题。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宴会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江怀夜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池望君的手腕,触感微凉,却让他莫名安心。
“别怕。”他低声说。
池望君反手握紧他的手,摇了摇头:“我不怕。”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蔓延,带着浓郁的怨气,比他在荒山遇到的那些鬼怪要强大得多。这股气息似乎在寻找什么,在人群中穿梭,引起一阵又一阵的恐慌。
“它在找活物。”池望君低声说,“怨气太重,已经快要成形了。”
“那怎么办?”江怀夜问。他虽然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池望君。
“我试试。”池望君说。
他松开江怀夜的手,双手合十,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江怀夜在黑暗中看着他,只见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随着他的动作,那股阴冷的气息明显滞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突然,一道黑影猛地从罗马柱后面窜出来,直扑向离它最近的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心!”江怀夜大喊一声,想冲过去,却被人群挡住了去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池望君睁开了眼睛,指尖的白光骤然变得明亮,像一把锋利的剑,直刺向黑影。
“敕!”
一声清喝,白光准确地击中了黑影。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当看到站在中央的池望君时,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刚才那道白光,他们都看到了,那绝不是现代科技能够解释的。
池望君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他喘了口气,转头看向江怀夜,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像是在问“没事吧”。
江怀夜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
“没事。”池望君摇摇头,指尖的白光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