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整间教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短短几秒过后,议论声比刚刚还要喧闹,此起彼伏的疑问声响成一片。
秦醇呆呆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拼接在一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钻不进脑子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的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百倍、千倍。
他慌忙把手探进口袋掏出手机,点开和江聿行的聊天框。
界面上安安静静躺着三条消息,发送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多。
【Y:谢谢你。】
【Y:对不起。】
【Y.撤回了一条消息】
寥寥三行字,像细细尖尖的针,一下下扎进眼底。
秦醇眼皮猛地合上,指尖一抖,手机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昨晚家里突然停电断网,他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不到十点就早早上床睡了。直到电力恢复,这些迟到了好几个小时的消息,才推送到他手机上。
缓了好一阵子,他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点开输入框飞快敲字:
【^v^: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来上课?你现在在哪?】
点下发送,看着消息成功投递出去,秦醇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他反复退出聊天框又点进去,一遍一遍刷新页面,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他不死心,点开通讯录,拨通江聿行的号码。听筒传来机械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再打过去,提示音变了,冷冰冰地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整整一节课,秦醇就这么反反复复发消息、打电话。短信石沉大海,电话再也打不通,没有丝毫回音。
最后他浑身脱力,把手机塞回抽屉,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桌桌面,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秦醇,你来办公室一趟。”
何洋的声音在教室前门响起。
秦醇撑住桌子,慢吞吞站起身,脚步发沉,跟在何洋身后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暖气依旧开得很足,空气暖融融的,可秦醇浑身却觉得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何洋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玻璃杯接连灌了好几口热茶,迟迟没有开口。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江曼拖着行李箱,身边站着江聿行。
“何老师?打扰一下。”
何洋当时还笑着起身招呼:“快进来,坐。”
江曼却摇了摇头,没有往里坐,直截了当开口:“不用坐了何老师,我今天过来,是给聿行办转学手续的。”
何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听江曼把背后的缘由讲完,他沉默良久,才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江聿行。
“这样啊…太可惜了,老师还以为,能带你到毕业呢”
江聿行嘴角扯出一点很勉强的笑。
何洋顿了顿,又说:“既然要走,那你回去和班里同学好好告个别吧?”
江曼立刻接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用了老师,我们赶飞机。”一边说着,一边把填好的转学申请表推过去,指尖点了点班主任签字的位置。
江聿行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也不想打扰大家备考的心情。”
何洋说不出话,又一次陷入沉默。
“聿行,我在楼下车子上等你,动作快一点。”江曼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
江聿行把表格调转方向,推到何洋面前。
何洋拿起笔,拔开笔帽,连握笔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笔一笔,慢慢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老师。”江聿行微微弯腰颔首。随即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本书,轻轻放在桌面上,低声道:“何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这本书交给秦醇?”
何洋抬眼望了望他,伸手把书本接过来,点了点头。
“谢谢。”江聿行再次点头致谢。
何洋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有空多回来看看,班里同学,还有我,都在这里。”
……
“何老师?”
秦醇一声轻唤,把何洋从回忆里面拽回现实。
何洋猛地回神,抬眼看向秦醇,伸手把那本书推过办公桌,递到他手里,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是聿行托我转交给你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等他过几天回来,再来把书拿回去。”
秦醇手指死死攥住书本的封皮,咬咬牙,抬眼死死盯住何洋,追问道:“过几天是几天?”
何洋避开他的视线,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一言不发。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秦醇等不到答案,胸口堵得厉害,良久,才垂下眼皮,声音哑哑的:“谢谢何老师。”
他抱着那本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何洋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重地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