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黑得格外早,几人从纪念品小店走出来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橘红的暮色铺满天际,冷风卷着寒气往衣领里钻。
林娜雅抬手,把刚才挑好的那枚紫色发卡别在鬓边碎发上,她侧过头,眉眼弯弯对着江聿行笑:“谢谢江同学,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
江聿行浅浅勾了勾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林娜雅伸手往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四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平安符,挨个往每个人手里面塞过去。
她笑着说道:“这个就算我的礼物啦,送给大家。祝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高考也顺顺利利。”
秦醇捏着落到自己掌心的平安符,低头打量。
针脚歪歪扭扭,缝线看着毛毛糙糙,看起来像是手作的。
他捏着边角翻过来调过去看,不由得皱了下眉,脱口而出:“我的怎么是粉色的?”
林娜雅立刻怼回来:“给你就拿着呗,哪来那么多挑三拣四的。”
秦醇撇撇嘴,没再继续抬杠,指尖攥着那枚平安符,随手揣进口袋,余光不自觉扫向旁边两个人,想看看他们的张什么样。
李夏澈捧着手里的平安符愣在原地,像是完全看入了神,呆呆杵着一动不动。
反观江聿行,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布面,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收进了衣袋。
林娜雅抬头望了望越来越暗的天色,她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家,周一见~”
说完转身就要走,李夏澈这才猛地从愣神里拽回来,赶忙快步追上去,嘴里还喊。,着:“班长等等!我跟你顺路,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周遭一下子就只剩下秦醇和江聿行两个人。
秦醇收回目光,落在江聿行身上。
空气安安静静的,晚风呼呼刮过街边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沉默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走吗?”
江聿行微微颔首,没说话,转过身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秦醇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路两人谁都没有再搭腔,安静得有点压抑。
秦醇盯着前面那道背影看了好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堆事情搅在一块儿,千头万绪,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
实在熬不住这份沉闷,他干脆低下脑袋摸出手机,想刷刷视频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刚打开手机,班级群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何:@所有人所有同学,明天将提前返校上晚自习,请于明天下午17:00前返校,晚饭可以回学校吃。[玫瑰jpg.]】
秦醇看见消息,无语地撇了撇嘴。
提前返校也就算了,还要吃学校食堂那一言难尽的晚饭,想到食堂的清汤寡水,他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抬眼往前看。
前面十字路口红灯亮着,江聿行就站在斑马线前面安安静静等着。秦醇快步走上去,刚酝酿好想要说点什么,绿灯就亮了。
可江聿行脚步没动,反倒转过身子,面朝他站定,神色平平淡淡:“就到这吧。”
秦醇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行,那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江聿行轻轻“嗯”了一声。
秦醇定定看了他两三秒,打算调转方向往自家小区走。脚才刚迈出一步,还没完全转过身,江聿行忽然往前跨了两步,伸手直接抱住了他。
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秦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周遭好像一瞬间万籁俱寂,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足足愣了好半天,他才从这份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回过神。
他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说话带着一点戏谑又诧异的笑意,嗓音轻轻的,贴在对方耳边:“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奇奇怪怪的。”
江聿行没有松开,脑袋微微垂着,闷闷的声音响在他颈侧:“就是突然,想抱一下。”
一股细碎的欢喜悄悄漫上秦醇心口,暖洋洋的。
他迟疑片刻,缓缓抬起胳膊,伸手回抱住江聿行,手掌轻轻搭在对方单薄的后背:“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
江聿行没有应声,环在他后背的手臂,却又悄悄收紧了几分。
落日残留的余晖笼罩住两个少年,晚风掠过肩头,拥抱带来的温度顺着皮肤渗进去,淌到心底。
就这么安安静静相拥了一小会儿,江聿行才慢慢松开手臂,往后退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秦醇脸上:“……那我先走了?”
秦醇轻轻点头,抬手朝他挥了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嗯,明天见。”
“再见。”江聿行也弯了弯唇角,说完,便转身迈步穿过斑马线,朝着街对面走去。
秦醇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那道背影上,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刚那个拥抱的触感。
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由清晰慢慢变远,一点点模糊,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嘴角还挂着散不去的笑意,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一夜匆匆而过。
第二天,秦醇耷拉着一张脸,背着书包磨磨蹭蹭踏进学校。食堂的晚饭果然和记忆里一样难吃,他扒拉了几口,实在咽不太下去,草草对付两口,踩着晚自习的上课铃声跨进教室。
回到座位,他随手把书包放下,眼角余光扫到江聿行的座位,空荡荡的。
秦醇瞬间微微皱起眉头。
不应该啊,江聿行从来不会迟到旷课,除非请假了。可对于一个发高烧都能坚持来考试的学生来说,到底能是什么要紧事,能让他缺课?
他胳膊撑着桌面,眼神直勾勾盯着旁边空空的桌椅,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瞎想。
没过多久,何洋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照旧开口吩咐门口和窗边的同学:“把门和窗户都关上,外面冷。”
吩咐完,何洋站在讲台上面,垂着头,半天没有往下说话。
教室里慢慢响起窃窃私语,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悄无声息弥漫开,秦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直身体,抬眼紧紧望着讲台上的班主任。
何洋重重叹了口气,终于抬起脑袋,视线无意识扫过那个空座位,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的杂音也跟着一点点小下去。
“……江聿行同学家里出了点状况,向我请了长假,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来学校和大家一起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