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收复之战草草收场,朝中弹劾许儒山的折子堆起来有小山那样高,惭愧的说,当时正是祖父与许太尉权位之争最激烈的时候,三朝元老与朝廷新贵,谁落了下风,都会被对方很快抓住机会。”
许儒山与傅月润有没有勾结季德康不知道,但当时季安礼明显抓住了许儒山的把柄,在两人见面一番长谈后,许儒山主动向陛下请辞,愿背负收复之战的罪孽告老归田,胜负一目了然了。
后来季德康才知道,这个把柄便是许砚的身世,祖父利用这个永不可告人的秘密,逼迫许儒山退位了,并要求自己盯着许儒山的一举一动,好寻机抓他的错处,将他彻底赶出京都。
因着季氏的荣辱,他无法过问许儒山的行动,是以眼睁睁地看着许砚被傅月润的人带走了,这件错事至此成为他心中永远的刺。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季德康无有不悔,沈棣也没想到李砚的身世,竟然还能牵扯到当年季安礼的插手,无所作为的季德康不能说没有错,沈棣没法出言安慰,二人之间一时无言。
良久,沈棣开口道:“老师放心,大瑞自有律法,诬告构陷的罪名,沈棣一定为您洗脱。”
季德康摆摆手,道:“沈棣,为师虽然关在此处,消息却一刻没断过,你暂且不要管我的事,处理好大瑞与岐州明面上的关系,不要让玉清郡主的死引发更多的矛盾,若是再起战事,民不聊生啊。”
沈棣知道季德康指的是外界谣传的,玉清郡主之所以孤身前来京都,是为了与自己密谋造反一事。
自从季德康下狱,李毓梵身死京都边郊,街头巷尾再次谣传开沈棣欲与岐州勾结的小道消息。
与上次构陷沈裕叛国的路数如出一辙,连带着当初他以沈家百年清誉保下丝萝也成了祸端,说他那是早与岐州有勾结,被拥有李氏宗族血脉的沈丝萝迷了心智,要与李毓梵勾连叛国。
便连二人退婚,沈丝萝再嫁叶淮琤,都传成了擅使心机的李氏女,下一个魅惑目标是宁江王府,从军权到金银财富,岐州李氏所图甚大。
“他们一派胡言,简直无稽之谈。”
沈棣想起此事便满肚子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民众愚昧,总是一味被蜚语流言牵着鼻子走,长此以往,怎么不寒了忠义之士的心。
“这是恶意中伤构陷,就像老师说的,我没做过,不怕他们传,闹到陛下那里,我也自有说法。”
沈棣为人刚毅,宁折不弯,季德康如何不知他的性子。
“我也知道那些流言是凭空捏造,可现如今的局势你是看得清的,众多不明真相的老百姓是不受控的,这些针对你的不实言论,陛下可以不信,朝臣们也可以装作不知,可只要百姓们信你子随父志,步沈裕后尘,便如何能堵悠悠众口。”
季德康好言劝道:“多事之秋,淮殷侯连番打击我大瑞权臣,定有后手啊,即便调查取证还我们以清白也是需要时间的,你不妨暂且回避朝堂一段时间,主动上交兵权,平民怨,然后私下暗中查访,也好看看淮殷侯到底在算计什么。”
沈棣良久的沉默,随后沉声道:“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沈棣想要拜托老师,做完这件事,我自会去向陛下讲明,交出我手中兵权。”沈棣声音晦涩。
季德康道:“你说。”
沈棣顿了顿,道:“祁修垣,我想送他离开。”
季德康皱眉:“你要救他?”
沈棣道:“如今,不管他是不是祁氏遗孤,我会将他送到远离大瑞与岐州的地方生活,此生再不会回到这里,望老师成全。”
季德康默了默,应下了此事:“好吧,你心有成算便好,我不会再过问他的事。”
……
岐州卫国公府,书房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徐幕期错愕看向背光处走来的模糊人影,下意识放下手中书籍,起身上前,态度卑微。
他知道,侯爷察觉一切,来兴师问罪了。
跪在傅月润面前,徐幕期腰背挺直,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坦荡从容。
傅月润端坐在椅子上,却显局促不安,手上端着的茶杯隐隐颤抖,他用另一只手去扶住,还觉不稳,遂放下,不敢相信地再问一遍:“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