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最终还是失去了视力,挂着人工耳蜗的南思珏出院了。
小孩在与南茨一个月的相处下终于对南茨放下了戒心,也并不留恋那个充满了暴力的小家,很快地接受了自己被南茨收养的事情。毕竟除了失去了视力和始终要靠人工耳蜗过完这一辈子外,现在的一切对于小孩来说都比之前那总是饥饿又总是挨打的生活要好多了。
联系好医生关注合适移植的眼角膜,南茨将小孩抱在怀里坐上了已经安好儿童座椅的车。一条被训练好的金毛导盲犬也在后座,将自己湿漉漉的鼻头放在小孩的手心里,让小孩好奇地惊呼了一声。
看到此情此景的南茨终于放松地笑了笑。
车子回了南茨原本的那个家,家中的所有人都被噤了口,并不对小孩与朱珏相似的面孔做出任何反应,只亲热地叫小孩“思珏”,喂小孩吃了许多东西,陪着小孩去已经做好了防护的儿童房。负责小孩起居和生活的保姆也跟小孩打了招呼,让南茨终于得以放心地跟小孩说了会儿话,去公司处理事务了。
有了南思珏的存在,南茨的生活显然充实了起来。不仅下班变得准时,在公司也不再随便发脾气了。王玭中途来看了好几次,倒是很满意南茨这慈父的做派,但仍不放心地嘱咐了好几句,末了突然提到古树医疗和三月科技最新的合作项目是跟眼睛有关的。
“主项目好像是智能义眼,能帮助眼球坏死的人换眼睛的那种。”王玭瞟了眼在小阳台上枕着金毛晒太阳的小孩,跟南茨说:“但这个项目还在研发中,听他们的工程师说实现还有些困难,现在的科技水平达不到什么什么的。不过人工角膜那个项目倒是搞得不错,现在已经有一批试用者了,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问问柏玥,先给小孩用上,就不急着等角膜捐献了。”
南茨皱了下眉:“他们怎么在研发这个?”
王玭有点无语:“你别以为是因为你吧……古树医疗那个古樟你知道吧?就是朱珏之前的老板。朱珏当时代表古树医疗跟柏玥他们公司拉了合作,朱珏失踪后就是那个古樟自己把项目接手了。”
“你还别说,那家伙在这方面倒是很有实力,几乎把所有义肢都研究了个遍,目前主流的那几家智能义肢都是他牵头跟柏玥他们搞出来的,现在研究眼睛不正常?思珏用的那个人工耳蜗都是他们搞的,续航和安全性比别的不知道高出多少。”王玭说着说着还夸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对“古樟”的赞赏。
南茨倒是知道“古樟”就是那个曾在他面前现形绕过一圈的432——之前他和柏玥在某个大会上见到的时候还很惊讶造成柏玥被绑架的幕后黑手为什么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柏玥身边,柏玥顺便就告诉了他“古樟”的真实身份。
“我问问阿玥。”思索了一下,南茨打开手机给柏玥发消息:“如果阿玥愿意的话,能暂时用用是最好的……总比什么也看不见好。”
王玭突然笑了一声:“你这样子还真像个关切孩子的新手爸爸。”他看一眼不满地望向他的南茨:“希望你能保持,让小孩健康快乐的成长就好了,千万别让他成为第二个朱珏。”
“……我知道。”南茨发完消息,将手机按灭,和王玭一起看向将整张脸埋在金毛的身上,把自己逗得咯咯笑的小孩。
“我不会有别的想法,他会拥有他想要的人生,我养他……也只是为了赎罪,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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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玥在稍晚的时候回复了消息,说过两天会去合作的医院看看人工角膜植入患者的情况,让南茨在那时候把小孩带去看看,如果觉得项目的成果不错就可以顺便预约个检查,看看小孩的情况适不适合植入。
南茨当然立刻就回答了好,跟柏玥约定了带小孩去检查的时间,在几天后准时带着小孩出现在了柏玥面前。
“你这是……?”将手中的患者资料递回给432,柏玥跟林弎站在一起,疑惑地看向出现在门口的南茨以及他怀中的孩子——小孩明明就坏了眼睛,却还是被南茨戴上了帽子,小小的脸也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半点不让其它人看到他的长相。
南茨突然有点紧张,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跟着他一起过来的王玭见状叹了口气,走到柏玥身边小声跟柏玥解释了下小孩和南茨的情况。
南茨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一点也不敢抬头去看柏玥慢慢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先检查吧。”柏玥当然不会当着小孩的面说什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让南茨把小孩交给医生,末了实在忍不住,抬手轻柔地摘下了小孩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
此前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的小孩似乎已经习惯了带有消毒水气息的人对他的触碰,并没有表现出太抗拒的神情,只是在医生的怀里有些不安地将头转向自己认知里南茨在的地方,试图用那双无神的双眼辨寻南茨的位置,揪着医生的白大褂小声地喊南茨:“南叔……”,南茨赶紧应了一声,走过去捏了捏小孩的手跟他解释是做一点检查,让小孩乖乖地点头应下,呆在医生的怀里不再动了。
柏玥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时有些语塞,只能先让医生赶紧把小孩抱去做检查,王玭也趁机提出了想跟去看看项目现状的想法,柏玥答应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对剧情知情的几人。
“……你有病吧?”沉默了一阵,柏玥忍不住骂出声:“你也没有一定要找替身的设定啊?干这种事是做什么?”
“别说那些看到有的没的虚伪的话,你要见小孩可怜想帮助他,自己不养也能帮。帮他找一个合适的家庭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你干什么要自己去接受?你到现在都仍旧死心不改,还要重蹈覆辙?”
南茨紧紧皱着眉头,只敢小声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只是赎罪,并不是把小孩当作朱珏的代替品来养。
林弎站在柏玥身边捏了捏他的手,让他不要太生气。刚刚柏玥揭开小孩伪装的时候他也跟着看了一眼。尽管那一眼就让他也看明白了南茨的意图,但当他瞧见小孩脸上没有半点柏玥的痕迹后,也就迅速地失去了想要管管的想法。
“说些什么屁话呢你?你敢说你自己没有半点私心?”柏玥冷笑一声:“这下多好,都一个多月了才敢把人带出来,不就是吃准了小孩已经认定你了,让别人都认为要是现在还劝你把小孩转移是对小孩的残忍吗?你要是真的什么也没想,早在第一天把小孩送到医院的时候就该联系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做义肢方面的研究,就算你当时不知道我们涉足了眼睛方面,也该问一问我们有没有想法要做,而不是等到王玭跟你提才来跟我说。”
南茨更没有办法反驳了——毕竟他在看到小孩那张跟朱珏相似的脸时,就已经认定了要将小孩留在身边,把小孩当作他和朱珏的孩子来养,这一点上,他没有任何资格对柏玥说出反驳的话。
“你可真行。”南茨的沉默丝毫没有抚平柏玥的怒火,反而把柏玥给气笑了。这几年过去,柏玥早就在养朱珏的过程里养出了对朱珏的真感情,因此很是看不惯南茨。之前的他还能跟南茨偶尔交流一下一是因为南茨多少还是挂着主角攻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关注一下以免出什么乱子,二是这几年里南茨虽然对朱珏贼心不死,但好歹也没做什么除了偷拍以外的过分事情。
而这一次,却实在踩了柏玥的雷点——任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儿子的前男友养了个跟自己儿子相似的小孩吧。
“朱珏现在在电梯里,马上要到了。”
越来越僵的气氛里,林弎突然插了句嘴,让站在他们对面的南茨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要是在以往的任何时候能这样见到朱珏,南茨都只会感到开心,但偏偏却是现在这种状况……
“啊?不是说等我们去接?怎么过来了?”柏玥被林弎转移了心思,语气也不似刚刚骂南茨时那样冰冷了。
“体育课打球摔了。”林弎牵住柏玥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柏玥手上的戒指:“别急,一点擦伤,脚崴了下。老师本来让他在学校的医院做检查,他想着我们反正就在医院,就干脆跟老师请了假让司机给他送过来了。”
“这小破孩儿,怎么这么不小心?”柏玥啧了一声,突然问林弎:“你怎么知道?他早就给你说了但你没告诉我?”养小孩的这些年里柏玥虽然养出了真感情,但林弎可没有,仅仅只是对小孩的态度好了些而已,仍旧见缝插针地在柏玥面前争风吃醋,让柏玥忍不住怀疑他的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