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瘦高挑、身形单薄,黑白间杂的长发散乱垂落,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垂着、沾染了零零碎碎的雪花冰晶,几乎与虞山风景融为了一体。
元宝屏住呼吸,怔怔凝望了许久,心口越来越热,像被死死抵在火焰上烤着,连带整个身体都情不自禁的热了起来。
啊……
元宝想,他喜欢这个人。
元宝走到男人身前,伸手去捻他的发。
男人抬眸,无言地看他,没有躲。
黑琉璃般的眸融着冰雪细碎的光,像没有感情,也像深情无限。
发丝柔软顺滑,凉兮兮的,元宝循着发一路而上,抚到男人的脸颊,捧着它,在那双血色极淡的唇上柔柔落了一吻。
“我喜欢你。”元宝说,“你真好看。”
然后纯澈地笑了起来,稍稍笑弯了眼睛。
男人出神地望着元宝的笑,目光在他肉肉软软、温温暖暖的唇间流连,像被这笑容蛊惑了似的,主动又迎了上去。
元宝放松地给他亲,顺从地叫他推倒在地,冰冷与热烈纠缠交织,在冰天雪地间织出了一幅活色生香的艳丽图景。
9
元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屋。
昨天发生的那些事依然历历在目,元宝回味良久,耐不住渴望,转身又拥住了身边人。
如是耳鬓厮磨、春情无限,元宝一连缠了人十余天,总算暂时填满了心中空寂,感觉全身心都充满了暖意。
那是来自林衡神君的暖。
——是的,在第一次相拥的时候,元宝就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虞山之主,林衡神君。
10
对于林衡,元宝喜欢极了。
身上心上,元宝都喜欢。
林衡的手指、发丝、声音、味道,元宝都喜欢。
就跟……那个人似的。
元宝有心思去想些别的之后,他渐渐将廿年前深夜暗巷里的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与林衡重叠为了一个。
很像呢。
怎么看……都很像。
可是,高高在天上、罕少离开虞山的林衡神君,又怎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凡世灯会上呢?
11
元宝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于是直白地问了林衡。
林衡柔柔抚了抚他的脸颊,专注地盯着他看,半晌,开口道:“是我。”
元宝疑惑地问:“神君为何下凡?”
林衡道:“我去找你。”
元宝更疑惑了。
林衡嘴角勾起了一个苦涩的弧度,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我已等不下去了。”
12
“不必等我。”
一千年前,占魁以神魂为基铸成锁链,□□好后,将朦胧初醒的林衡锁在了床上,临走之前,留下了这句话。
这是占魁说给林衡的最后一句话。
林衡不是不能挣脱,可强行打破锁链,等同于直接破坏占魁的神魂,那是不可逆转的重伤,林衡舍不得。
可这样被锁在屋里,眼睁睁看着爱人孤身一人赴险挡劫、有去无回,林衡更难承受。
左右为难之间,林衡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结果锁链突然自溃而解。
林衡只愣了一下,就发疯一样冲了出去。
可他到底晚了。
林衡只赶得及看见无数神魂碎片自高空缓缓浮落,仿佛九天星河散落尘埃。
是啊,锁链崩溃的那一刹那,他就该明白的——
他的爱人,已经碎了。
占魁说的“不必等我”。
于是成了占魁说给林衡的最后一句话。
林衡绝不答应。
13
林衡将那些碎片尽可能多的收集了起来。
然后回到虞山,将虞山改头换面、满覆冰雪,日日汲取本源之力温养,整整三百年,终于看到了一丝复苏的生机。
而后,林衡再接再厉,割舍自身血肉精魄悉心滋养,再三百年,总算养出了一套脆弱但完整的三魂七魄。
林衡亲下地府,将它投入轮回,然后一代一代,一世一世,重塑的神魂逐渐稳固,百次轮回之后,终能承受他的点化、踏上修行之路。
廿年前,林衡去了凡世,在人群熙攘间,看见了化作人形混入其中的元宝。
——苦等一千多年,林衡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爱人。
14
“所以,在你的眼中,我是谁呢?”元宝问。
林衡望着元宝,道:“是你。是元宝。也是占魁。你曾是占魁,现在是元宝。一直是你。一直是。”
元宝没有应声。
片刻,他忽然释怀般笑了一下。
“林衡,”他说,叹息似的,“我真是喜欢你。”
林衡愣住了,怔怔看着他,唇角抖了抖,眼前渐渐蒙上了一层雾。
元宝有些不忍心,他抬手抹了抹林衡的眼角,认真地、许诺地说:“不管是占魁还是元宝,都喜欢林衡。”
眼泪一滴滴跌出眼眶,林衡的手微微颤着,慢慢覆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像要隐忍十二万分的疼痛一样,用力压了下去。
可这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在元宝骤然变得惊恐慌乱的目光中,林衡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浑身痉挛地一头栽倒了下去。
15
林衡的神魂十分脆弱,在千百年的耗竭下,内里早已被掏空,只余表面一层又薄又脆的纸,几乎碰一碰就会碎。
那几乎是慢性自杀。
听到元宝复述的林衡温养、重塑神魂的经过,与林衡、占魁同代的神君微微摇了摇头,感慨地这样说。
“林衡许还未告诉你,”神君道,“占魁的本体是古神豢养在庭院中的一尾金红色鲤鱼。”
“林衡所言并非妄语,更不是强词夺理。你与占魁是同一人。你是元宝,也是占魁。等你修行再精深些,你就能记起自己身为占魁的过往了。”
“不必害怕。那本就是你的记忆。你依然是你,一直是你,你始终存在。占魁,元宝,都是你的一部分,都不是完全的你。”
“无妨,顺其自然就好。”
16
林衡虚弱得可怕。
他的神魂已渐渐遏制不住分离崩碎的趋势,元宝不得不按照神君的建议,将林衡抱入冰筑的楼阁,放在他自己的神魂曾长期休养复苏的地方,以极低的温度拖延进一步恶化的可能。
元宝的神魂是林衡温养培育的,只有元宝能救林衡。
可是现在的元宝依然弱小,他必须变强、更强,强到与战神占魁约略等同。
元宝应了。
闭关潜修之前,元宝坐在林衡的床边,俯身吻了吻他的唇。
“等我回来。”元宝说。
袖下,林衡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17
林衡不知自己虚无地漂浮了多久。
一股炽热的气息猛地蹿上来、硬将虚浮的林衡往下拽时,林衡只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床边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初醒的朦胧还雾气般笼在林衡的额上。林衡怔怔愣了片晌,喃喃唤了声:“元宝。”
元宝笑着亲了亲他,应道:“我在。”
林衡的眼眶登时红了。
18
(千百年前)
林衡与天界光芒万丈、最招人喜欢的占魁神君睡了。
还被人一直要、不断要、一连要了小一个月。
在此期间,林衡知道了威武霸气的占魁神君一个微末的小秘密。
占魁神君还有一个小名——
在古神的池里时,占魁神君一向被称作“元宝”。
元宝,于是成了林衡和占魁间的私密情话。
占魁十分喜欢林衡这样唤他,每次听到,总会软软地应,然后主动奉上自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