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被神祇眷顾的少女一如公然同神作对,至于审判细节,乃至真相,都不重要。
“恕我无法实现,这有失公正,我允许你在许一个愿望。”珀尔修斯第一次拒绝了她,这违背他定下的规则。
“可……”薇薇安无法接受,手背撑着额头,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双眼紧闭,疲软瘫倒。
刹那间金灿灿的光丝顷刻间织成柔软的床,稳稳托住她。
神温柔得如哄睡摇篮中的婴孩:“没关系,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神消失了,金光逸散在神殿每一处角落。
针落可闻的大殿先是泛起私语的涟漪,而后惊叹如雷雨炸开。
“天呐,我是做梦吗,竟然亲眼见证了神降。”
“不是梦不是梦,我真要死而无憾了,不愧是神,声音真优美。”
“我在书上看过,神从不会拒绝信徒的心愿,这是第一次吧,薇薇安小姐真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人。”
“虽然薇薇安被神拒绝了,但能接二连三让神明降临的也只有她了吧,未来的圣女不是她难道是我们吗。”
“为什么……”
细小发颤的声音从桑黎身侧传来,她扭头看去,艾莉丝满脸不可置信,木桩一般站着,却吐出极为大逆不道的话语:“为什么……阿黛尔,我们的神真的公正吗?”
吓得桑黎睁大了眼,急忙捂住她的嘴,好在旁人都在亲眼见证神降的雀跃中,没注意到她俩。
她当然知道艾莉丝在不可置信什么。
那天众目睽睽之下,黑雾从薇薇安身上冒出,无论如何她和女妖都脱不了关系,信仰有瑕的人偏偏获得了神明的无尽偏爱。
同样处境下,艾莉丝瞬间沦为家族弃子,险些被烧死,禁闭室里的每时每刻她不停地向神明祈祷,可回应她的唯有黑暗中翻涌的绝望与饥饿的肠鸣。
所有人都在歌颂神公平无私,手持公正之秤砣,洞察世间万物。
这是艾莉丝的信仰,也是这个大陆的信仰。
然而哪怕是掌管秩序,最讲究公正的神祇也有自己的喜恶,真正的公正从不存在。
于神而言,人类只是一堆朝圣的蚂蚁,某只蚂蚁可能会令神驻足,甚至让祂愿意俯下身倾听那些微不足道的愿望,正因其微不足道,神不会注意不会关心为什么一堆蚂蚁要聚在一起,它们要做什么。因为太过渺小,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但让桑黎意想不到的是虔诚无比的艾莉丝竟会质疑神。
“肃静。”
威严的声音顷刻间荡满整个神殿。
众人循声望去,本该红衣大主教的位置上站着位白袍银发,俊美清隽的青年,红衣大主教恭谨鞠了一躬。
“老师,您怎么来了?是感知到神降了吗?”
大主教的老师?原剧情没出现过这个人物,桑黎蹙紧眉头,低声询问:“主教的老师那么年轻?”
“他是上任红衣主教,如今的神谕者,神殿通晓的每道神谕都是由他的口传出。”艾莉丝看了过来,“每位大主教退任后都会成为下一任神谕者,受光明之力庇佑,去世前能一直维持着年轻的模样。”
“那下任神谕者岂不是现在的主教?”桑黎问道。
艾莉丝思索一番,凑过来咬耳朵:“这还真不一定,因为弗雷德里克继任神谕者有三四十年了,我祖母说他上任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如今的年岁估计已经过了百,还没死兴许是光明庇佑的缘故,万一大主教熬不过他呢……”
桑黎:两位正主就站在前面……这么说是不是太大胆了。
年轻俊美神谕者眉峰蹙起,用神术将声音清晰送到每位人耳中:“神已下达口谕,冥界大门已开,灾难即将降临。”
“灾难”两字太重,学员们心底涌出恐惧来,有人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这是弗雷德里克释放的高阶神术。
他垂眸俯视台下的学生们,叹息:“为了清除罪孽,半月后将举行一场净化仪式,我要在你们当中挑出一位跳净化舞的人。”
历年来能跳净化舞的从来只有圣女,只是如今圣女还尚未被选出来。
受“缄默”神术限制,少女们纷纷睁大双眼,期盼和神谕者对视上。
弗雷德里克的视线在学员中逡巡,似想到什么,忽而偏头问大主教:“你刚才说神降?是谁让神降临了?”
大胡子主教恭敬回答:“是薇薇安·格莱斯顿小姐。”
“她现在在哪?”
神侍者领着刚刚恰好苏醒的薇薇安走到神谕者面前,她兴奋盯着那张俊美的面孔,晕乎乎的,如同踩在棉花上。
弗雷德里克上下打量她,而后颔首:“那么净化舞就由薇薇安·格莱斯顿小姐来跳了。”
“真是个不出意料的结果。”
桑黎轻笑,忽然赫尔曼沉郁的嗓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这个人身上有我的东西。”
“谁?”
“弗雷德里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