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网,靠近地面的位置还拉了一条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带子上系着块纸板,歪歪扭扭写着“拆迁区域,请勿靠近”八个大字。
她才多久没回来,对面怎么突然要拆迁了?
桂悬玉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想不出所以然来,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砖红色的居民楼。
上楼,钥匙插入锁心,门打开又关上,灯闪了几下,照亮客厅,客厅的模样却和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家里久不住人,她以为会到处是灰尘,没想到地板非常干净,光线打过去看不到任何尘屑,家具表面也是,好像有人刻意打扫过一样。
桂悬玉不由心生戒备。
难道打蝉族已经找过来了?这么闲,还兼职帮人收拾卫生?
她没急着脱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环视屋内。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味道,临走时阳台上没来得及收的衣服还挂在原处,顺序也没变。桂悬玉侧过身,余光瞟到背后大门上贴着张纸,揭了下来。
纸上有几行字:
“好好睡一觉,睡饱了回家吃饭。——大哥”
“甭听他的,不想过来就歇着啊,冰箱里有你爱吃的。——三哥(拖地拖得哥腰都酸了,你劲儿大,有空过来给哥按按)”
“地拖一半老三就跑了,剩下是家政干的,年底价格涨得厉害,记得还我钱。——你的债主”
短短三句话,桂悬玉反复看了好几遍,唇角勾了勾。
大哥和三哥是跟梁仁余一块儿创建“梁山”公司的好兄弟,大名分别叫易燃和娄山。因着梁仁余的关系,桂悬玉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们了,季晚瓶还请他们来家里吃过好几次饭。
日子长了,来往愈密,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按照年龄从大排到小,桂悬玉就变成了老四,平常总被当成小孩,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拿。
易燃和娄三都没成家,也不着急,各有各的闲情逸致,公司步上正轨后不久,便和梁仁余商量着一起买了套靠山的别墅。
别墅位于京郊,三兄弟一块住,季晚瓶从医院里转移出来后也被接到了那,安排私人看护。桂悬玉不在京州的这些日子里,都是他们在照顾季晚瓶。
桂悬玉放下行李,倚在沙发上放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有点犯困。刚要睡着,忽然听到磕磕绊绊的钢琴声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眼睛立马恢复清明。半晌后,不自觉笑了一下。
邻居家小孩又在练琴了。怎么练来练去,还是只有这么一首?
以往她总跟季晚瓶抱怨,嫌人家吵,今晚却觉得这“噪音”十分亲切。
有钢琴伴奏,她睡意顿消,起身把电视打开。
电视里正好在放新闻联播,播送到全国各地的天气情况,主持人说京州今晚可能会下大雪,提醒群众注意保暖。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日辉刚掀起夜幕的边缘,东边的天空微微发蓝,楼下传来垃圾车勤劳的“轰隆”声。
她睡不着,去餐厅喝水,暖壶里的水倒出来,冒着腾腾热气,像蒙眼的带子挡住视线,她吹了一会儿才把杯子举到嘴边,喝完一口立马打了个冷颤。
家里明明烧着暖气,怎么温度一直上不来?
桂悬玉一边嘬热水一边纳闷,半天才想起来阳台的窗为了通风一直没关,便跑到阳台关窗。
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关不好,窗框之间总留着一条缝,外面风一吹,就“呜呜”地叫,鬼哭狼嚎似的。她把窗户整个拉开重新检查,这才发现边缘的胶条和金属片老化的老化,生锈的生锈,能关紧就怪了。
算了,明天找个师傅修一下吧。
正想着,右眼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好像是一道光。她下意识抬头去寻,外面漆黑一片,马路对面一排排楼房的影子像并肩的巨人,沉默地伫立在寒风中。
下雪了,树上和马路上的雪粉在路灯下狂舞。
严格来说,现在还是凌晨,一般人这时候都还在梦里。
可能看错了吧。
她没在意,继续和窗把手作斗争,几分钟下来,按得手麻胳膊酸,不禁有些烦躁。最后破罐子破摔,随便扣了一下把手,没想到这把角度和力度都刚刚好,一下就扣上了,大为无语,又喝了两杯水才把火气降下去。
窗关上后,室内一点点暖和起来,桂悬玉渐渐有了睡意,准备回屋睡一会儿。
刚转过身,突然听到外面飘来一阵笛声,笛声纤细冷俏,像被风吹乱的头发丝一样钻进耳朵里。
她仿佛后背被抽了一下,转身看向对面的居民楼,僵了两秒后,立马拿起手机打电话,电话“嘟”了一会儿,终于接通。
“是我。”
“……鱼苗?”电话那头一阵窸窣声,梁仁余看了眼时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