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向来不乏资料的互通有无,乍看不过是一段友爱又寻常的对话。
沈焕笙的目光却死死锚定在高宏那句突兀的问话。
她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心,相当没有耐心地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终于越过层层包围,找到了激起千层浪的那块石子。
远:照片.jpg
远:我竞赛转数学了,这些有需要的吗?@孟晞
照片的背景就在江泽远卧室的书桌,堆叠在一起的书脊特写几乎占据画面的全部,一概以XX生物XX竞赛命名。
要不是尚且能够以桌面到窗台的高度差作为参照,恐怕一时半会还真判断不出,这一摞书足足有一部牛津英汉双解词典那么厚。
只是不及点开放大图片,视线落到附在图片下面的说明,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整个脑袋都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江仁康竟然同意了!
本来想都不敢想提都要小心翼翼的事情,就这么从天而降一般地落在手里.
要说不高兴,那绝对是鬼路过都要呸一口的程度。
只是大脑依旧不免闪过那个站在江家阳台与江仁康对峙的下午.
某一瞬间,深冬寒风刮在脸颊的锋利仿佛还没消退。
雨珠打在窗户玻璃的啪嗒声逐渐变得急促,与此同时还混杂着轰隆隆的雷鸣声,毫不客气地张扬着雨势的加剧。
沈焕笙早已放弃伏身写字的坐姿,整个人平躺在床上.
分不清是头顶的灯太刺眼还是闪电作祟,眼睛竟被一片白花花笼罩住。
但也只是一瞬。
因为自掌心传递上来的震动很快就夺回她的注意力,视线重新聚焦在手机上,发现李逸凡后知后觉地跟在高宏后面也发出了疑问。
……
……
李逸凡:是吼,怎么突然转竞赛的科目了?
李逸凡:你爸不是向来不同意你花太多时间在数学上吗?
远:老师来聊过。
……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一如当事人始终展现在人前的疏离与寡淡,却无法掩饰其中的避重就轻与刻意淡化。
尤其当这些落在她眼里。
她轻易就回想起相隔半个学期在宋望舒病房听到的那通电话.
即便江仁康的语气始终温和,态度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有时候看事情就跟做数学题一样,计算出答案很难,倒推出对错却很简单.
比如现在,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解释的毫无说服力。
她瞥了一眼已经沉默下来不再发言的头像,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心不由地往下坠了坠。
沈焕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待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屏幕已经被一溜的表情包所占据,同时也淹没掉本来探究的话题。
……
李逸凡:撒花.gif
李逸凡:年级主任对你简直是真爱啊
李逸凡:不过就你以往的数学成绩,确实很难不爱
孟晞:加油
温静:加油
高宏:加油
……
……
群里突然开启复制粘贴的模式,一只手就数得尽的四个人把队伍刷得整齐又紧密,仿佛这样就能够代表少年人的意气昂扬。
只是说不清是因为当事人迟迟没有回应,还是四个人到底寥寥,孟晞终于发现自己盛情邀请的人没有跟随在列。
孟晞:笙笙咧?那么大一个笙笙咧?
孟晞:刚刚还跟她私聊呢。
孟晞:咦?私聊怎么也没有回我?
……
……
沈焕笙依旧保持着平卧的姿势,一只手捧着手机悬在眼睛上方,怔怔地看着群里的话题骤然从恭贺转成寻人。
脑海中莫名其妙冒出一个比喻,自己明明只是蒙混在人群中路过的一个,头顶却突然罩下一束聚光灯,平白被截住离开的步伐。
她甚至不禁琢磨了一下,自己刚打算回复孟晞搜寻表情包那一下,对话框有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
只是不待她自省完毕,孟晞再一次话锋一转,絮絮叨叨地吐槽她最近又犯起人间蒸发不见冒泡的旧毛病。
倒是给了她悄然离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