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如同漫天的珠帘被横风生生扯断,豆大的雨水绵绵不断地拍打在窗户的玻璃上,锲而不舍地向屋内威胁着寒冬的凛冽。
奈何受限于生硬又严密的结构,雨水始终无法得逞。
冰冷的湿度徘徊在外面,只能转从墙壁往里面渗透。
饶是正当晌午,沈焕笙依旧把自己封锁在床上,不得已把后背与胳膊手臂漏在被子外面,也披着外套千方百计地包裹起来。
南城的冬天要是与雨天掺和在一起,那简直无异于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运行的酷刑,是寒意化作针尖刺在骨头的痛。
于是,好好的寒假,掐去开头几日只道是寻常的放晴,后面别说出门了,就连掀被子下床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所幸她也没有玩乐的心思。
沈焕笙盘绕着两条腿靠在床头,伏在笔记本上面。
棉被两侧排了满满一床的卷子,乍一看就像是流浪汉给自己加盖了一层报纸。
自从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出来以后,她就马不停蹄地果断调整了自己的学习计划,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吊车尾的物理上面。
虽然中途打了一个赌,但她此时满心将这事甩到九霄云外,猛猛提醒自己,这与她离开的目标是两码事。
不要被赌局的挫败牵着走。
当然,要是单论数量,这满床要将她淹没的卷子,既不是数学也不是物理,而是每一门每一天至少一张统共九十七张的文综。
课代表发卷子的时候,她恰好被英语老师逮到教导处促膝长谈,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的课桌被人撤掉了。
于是,除却出成绩单那次去了一趟江家,沈焕笙后面基本没有再出门,认命地缩在屋里扮演无情的作业机器。
期间她也拨过几次电话给宋望舒,奈何仪器的局部保温已经不足以抵抗南城的降温,对方跟她一样大白天也缩在被窝里面。
临近除夕夜,宋望舒照例给她发来邀请,只是她已经提前得知做饭的阿姨早回了老家,便态度坚决地拒绝掉了。
窗外的风吹雨打完全没有消减的迹象,寒意依旧无所不用其极地往里渗,却丝毫纾解不了拧作一团的脑筋。
沈焕笙死死地盯着摊在腿上的笔记本,一边敲着脑袋,一边抓耳挠腮,头顶的丸子在一百零八次散开后又被敷衍地束起来。
僵持片刻后,她终于放弃一口气把所有公式都默写下来这回事,老老实实地翻开她整理出来的笔记。
她在一片凌乱中搜寻被故意甩到脚边的笔记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当她认命地伸手去够,齿间却先溢出一阵吃痛。
“嘶——”她忍不住低喊出声。
贯通神经的疼痛轻而易举就将她击倒,如同被货车用轮子狠狠碾压过去一般,膝盖的位置甚至能够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响。
只是当指尖成功够到笔记本的一瞬间,这种痛感又化作褪去的浪潮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沈焕笙茫然地怔愣了几秒,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墙上的表格。
狭窄的空间足够她看清楚一列列编排严格的日期格式。
那是她初来时用来登记睡眠时长的。
只是经过一些时日的使用又经过一些时日的荒废,本来洁白的纸张已经泛起了黄色,脱落的透明胶上沾着零碎的石灰粉。
她幽幽地想到,倘若以现在的睡眠状况填进表格里,必定会被她隆重地用红笔圈起来,再附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只是庆贺哪有这么容易。
自从去过江家彻底将赌局的事情落下,生物钟依旧迟迟没有调试回来,就像……
就像是一条被扯得太过的皮筋终于失去了弹性。
呜呜!
一股麻痹的震动贴着大腿传递上来,沈焕笙兀地被拽回思绪,终于迟钝地放弃这个拦腰对折的别扭姿势。
她径直往后一瘫。
顷刻间,原本盖在身上的各种零零碎碎的杂物都尽数滑落而下。
散在旁边的卷子更是在动作中被无情地压出皱褶。
而她对此一概置之不理,一心一意地举着手机,指尖飞快地翻阅着企鹅软件的消息提醒,是孟晞发来的。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对她整理的理综三科知识框架的反馈,以及补充的五花八门的习题册名字,还有一些学习方法的心得。
鉴于江泽远跟孟晞在开学后都得集中精力准备竞赛,目前首要的问题是梳理出一套抽离出旁人的监督,自己适用的学习计划。
沈焕笙慢吞吞地理了一遍孟晞发来的内容,确认没有要询问的,正打算先回复一个表情包,不期然先被对方来了一个轰炸。
孟晞:速!速!速!
孟晞:快到群里!
孟晞:火箭发射.jpg
手上的动作被硬生生刹住,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屏幕的上方跳出了一个@她的消息提醒。
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过去,一不留神,界面就直接跳转到了另一个聊天框。
高宏:这么突然?
李逸凡:早该这样啦,你俩挤一个赛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孟晞:要的要的,感谢江同学的馈赠!
孟晞:开学那天给我行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