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快让我抱一抱,给我充会电。”
“我又不是充电桩。”
“你都不知道,那些老师跟疯了一样,上课布置作业就算了,晚自习的时候居然跑来轮流考了三场小测。”
“没办法,你们A班都是学霸嘛,只能多担咯。”
晚自习的结束铃犹如在耳,又正处于走廊与楼梯的交汇处,前后左右都填满了开闸泄洪的学生。
沈焕笙任由孟晞化作无尾熊挂在手臂上,硬是歪着半边身体保持住平衡,很能分出一只手来附赠一个摸头的安抚。
显然。
中午在食堂被孟晞控诉为挥鞭赶驴,并得到温静同学委婉点赞的班会主题,在A班得到狠狠的落实。
“平时考数学,公式都是现推的,现在让我记这么零零碎碎的东西,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干脆。”
“高一不也是九门课。”
“强度不一样啊,而且你都猜不到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知识点,今天就有一道历史题,翻了半天书居然在注释里。”
“行——下次有找不到的攒着问我,再赠送一个无限次的抽查业务,当是报答你帮我提升生物跟化学成绩。”
“那我可不客气了。”说罢,孟晞将她的手揽得更紧,又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哎,你这样,算不算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身体猝不及防被热情一撞,重心短暂失去平衡的同时,内心也随着摇了一晃,就像在幽深的黑夜劈下无声的闪电。
即便清楚跟孟晞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即便班会上被耳提面命还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姿态。
可她……
可她依旧闪过一瞬间惊慌,彷佛混迹在这所学校里面,就真的被同化成一名货真价实的高中生,需要面临高考的重大考验。
心里腾升起否定什么的迫切。
沈焕笙若有所思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上一秒还冤魂一样飘着的李逸凡趁虚而入地犯欠起来。
“孟晞,我看你是学傻了,文综不会应该找温静跟高宏啊,两个那么大的文科A班尖子生墩在那儿。”
“就你机灵,那不是他们现在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嘛。”
“欸,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孟晞本就在暴走的边缘,此时有沙包送上门哪有客气的份,抵着她的肩膀就扫过去一腿。
见状,李逸凡直接往后倒一步,顶着项上人头就凑到孟晞旁边:
“打吧打吧,最好打死了,这样我就不用回去继续写卷子了。”
充分发挥无所谓破罐子破摔的精神。
此时正值晚自习放学的高峰期,校道上熙熙攘攘,汇聚了高一到高二整整两个年级的庞大部队。
若说一开始的打打闹闹根本无人在意,经过李逸凡这么一吼,直接就成了人群的视线中心,效果堪比打了聚光灯。
她在扮演借力桩子的同时环顾了一圈,投来的全是倦怠又赞同的目光。
显然,开学第一天每一个人都平均地受到一万点伤害。
冷冽的寒风刮落为数不多的枯叶,只剩干瘪的树梢扭着怪异的形状,见缝插针地投射在拥挤的校道。
沈焕笙聊胜于无地缩了缩脖子,视线不经意落在地上并行的两道影子,又循着影子落在江泽远紧绷的侧脸。
本来就不足一肩宽的距离在迁就李逸凡与孟晞的打闹中,逐渐缩短到彼此磨擦的地步,以至于连嘴角下垂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今天没有数学课吗?”她脱口而问。
“嗯,最后两节。”他从善如流地答道,低低的声音噙着几丝嘶哑,就像是老式收音机的底噪。
他向来沉默,实在不得不讲话也必定秉承言简意赅的准则,但也分情况,有时候是单纯懒得与人打交道,有时候是心情不好。
这种情况明显是后者。
宋望舒住院那阵子,沈焕笙也常常察觉到江泽远的心情不好,于是就会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偷偷给他塞几道数学题过去。
这招屡试不爽。
通常两道题下来,最多三道,他的眉心就会重新舒展开来,哪怕依旧没有多少表情。
可今天这招失灵了。
人潮依旧不紧不慢地沿着校道流淌向前,打闹与嬉戏都淹没在其中,直至汇入喧嚣的校门口,转眼的各奔东西。
她没再追问,只是偏头看向身旁同行的人。
只见他步伐平稳,目不斜视地向前行进着,彷佛完全感知不到她的肆意注视。
昏沉的灯光倾泻下来,却遭遇鼻梁与眉骨的无情拦截。
冷峻的脸庞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光与影,又一览无遗地映进她的眸底。
“我爸来接我了,拜拜。”
“……”
“我也看到我家的车了,明天见,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