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吃饱了吃饱了”园子长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单手撑住榻榻米后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我说兰,要是天天被你这么投食的话我要嫁不出去了哦。”
“是是是,总之除了园子大小姐你,我是没见过哪个大小姐居然会连添三碗饭的”兰手下洗碗的动作没停,习惯地附和着好友的话:
“比起那些,快过来帮忙啦,吃白食可不行”。
“好啦,这就来——”
“……”志保局促地看了看面前吃饱喝足挠肚皮的小五郎,又看了看挤下园子和兰两个人就已经宣告满员的厨房,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能空手吃白食,现实却是完全没有她能表现的空间,直挺挺地坐在桌前盯着小五郎发呆。
园子带来的拿一瓶窖藏好酒已经几乎见了底,在志保的认知里,酒这种东西是情致上来时在布置了鲜花和丝质餐布的桌前浅饮或小酌的存在,家里的两个男人一个不知道听了谁传授的育儿经自志保来以后滴酒不沾,另一个就算喝也喝得隐秘克制,如此豪放的喝法简直闻所未闻。
厨房里的两个女孩正在闲聊着最近时兴的布料花色,唯一的成年人已经发出的微微的鼾声,算不上安静,却莫名的带着点温馨的感觉。
‘啊,原来这就是普通家庭该有的样子’,志保如此想着,突然生出了一股自己似乎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的感觉。
或许贝尔摩德说的是对的,她必须尽快地回归到人类社会,过回一个正常的人类女孩该有的人生,因为无论她再怎么依赖那个一直以来包容她、接受她的地方,再怎么认为他们是一家人,有些东西始终无法改变。
她并不普通,从有记忆里就生活在一个吸血鬼的家里,那个男人长着世上最尖利的獠牙和利爪,靠吸食血液为生,可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即使如此,再过十年之后,她要怎么向别人介绍面貌从未改变过的他们呢?
到时候震惊的人们会不会相信那个眼神冷淡的男人其实是个善良的、会在吸血前征求他人同意的怪物呢?
志保想起几年前被火海吞噬的山林和别墅,火光映照出一个个平日里表情温柔的人们狰狞的面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砰砰砰!”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把志保拉回了现实,她赶忙站起来:“我去开门。”
“兰——有没有吃的?我肚子都饿瘪了啦……”
少年一脸郁气站在门口,尾音里那一点撒娇的语气在看清前来开门的人时全然消失:
“呃,谁?”
她才想问呢,志保心道。既然对那个孩子的称呼这么亲昵的话,志保一瞬间福至心灵,迟疑道:“工藤……同学?”
“你知道我的名字?”新一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不过再这么一问一答地继续下去显然很没效率,他索性直接探头进去大喊一声:“兰!你在吗?这个长得很像外国人的女生是谁啊?”
“新一?”兰拿手巾擦着水珠迎上来,“都这个时间了,你怎么会来?”
“这个嘛……”
咕噜——从肚子里传出的响亮声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新一红着耳垂讪笑:
“总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吗?其他的之后再说。”
片刻后——
“……也就是说,你偷偷跟着目暮警长他们去了郊外的案发现场捣乱,被发现后挨了一顿臭骂,然后步行直到现在才走回来?!”
园子怪叫一声,转而赞同道:“不过活该,你也真是够过分的”
经过兰重新下厨、由雪见锅剩下的汤底做成的杂炊粥有一大半已经进了某个饥肠辘辘的人的肚子,新一埋头干饭的间隙抹了抹嘴,抬起脸不满道: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才不是捣乱,完全是因为我那个案子才能这么快就找到凶手的好不好,结果警长骂了我不说、居然毫不留情地把我丢下车让我自己走回来耶,过分的到底是谁啊?!”
“还能是谁……”兰叹了口气,帮青梅竹马又添了一碗粥,“新一你也多少体谅一下目暮警长的立场嘛,优作叔叔是兼职侦探姑且不说,每次一有事件你一个学生放着学校的课不上跟着他到处跑,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让他怎么办?怕不是隔天就要被撤职查办,这样一来小绿婶婶和家里的生计都是问题不是吗?”
园子在一旁连连符合:“就是,有希子阿姨现在那么有名,要是一个不小心因为你上了社会新闻,那她的粉丝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喔!”
“唔!”新一被两个青梅说得彻底哑口无言,只好转移话题:“所以,她就是今天来的那个转学生?”
志保被他指着,不慌不忙地点点头:“你好,我是宫野志保。”
“宫野?这个姓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新一端详着她的样子,突然说:“我说,莫非你是混血儿?我的意思是父母双方有一方是西洋人的那种。”
“等等新一、这样太失礼……”
“应该是吧,”志保耸耸肩,“嘛,不过我并不知道到底是哪方就是了,毕竟我也没亲眼见过他们。”
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少年于是讪讪闭了嘴,埋头扒饭,过了一会却还是忍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冲着志保眨眨眼:“你耳环的样子很独特,是什么宗教信仰吗?”
说巧不巧,志保刚想回话,突然觉得耳垂一热,知道是有人来接她回家了。
“没有,我家不信教。”她言简意赅道,起身:“抱歉,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兰赶紧站起来跟着志保一起往门前走,没有挽留,反倒是趁大家不注意剜了新一一样,觉得十有八九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人家做客坐得好好地,既没打电话也没看时间,怎么就突然说要回家。
兰歉疚地想,大概是让志保不得不体谅她的立场了。没想到走到门口,却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