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居然真的停着一辆马车,上面坐着的男人憨壮憨壮的,正在朝着他们笑。
兰:“……”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伏特加开开心心地咧着嘴,下了马车:“小姐,回家啦。”顺带拿眼神示意,朝马车里瞄了瞄。
志保讶然。
她本来以为伏特加会一个人来,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还来了一个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家以外的地方见过他了。
……尤其现在还是晚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琴酒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在这里。自从搬到东京,人多眼杂,不少人打着除妖师的名号招摇撞骗,他不想惹麻烦,所以除了必要的进食从不出门,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报纸上那首酸诗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时节已经过了立夏,东京都的紫阳花经过前几天一场雨水的滋润,开得冶艳而娇润,像一条条蓝紫色的绸带,把富丽繁华的东京装饰地犹如一个嵌满了蓝宝石的首饰盒,装着一颗颗期盼着美好未来的心。
然而花开自有花谢时,雨季会结束,夏天会结束,数不尽的明天也会结束——未来又能有多远呢?
琴酒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哪根线没搭对,不然不会有这么莫名其妙地伤春悲秋。
直到看见志保,他才后知后觉了原因。
他的人类幼崽,他的小羊羔,就跟庭院里、道路边那些盛开的花一样,快要迎来盛放的那一天。
而盛开,预示着凋谢。
琴酒透过车门上的玻璃,看着短短一天就出现在志保身边的一堆人,尤其是那个离她最近、年龄也相仿的少年,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
殊不知新一此时也在和志保咬耳朵。“那个、马车里金色头发的那个人是你的谁啊?”
……眼睛倒是挺尖的。志保没想说实话,但显然眼前这个人没那么好糊弄,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她说:“我叔叔。”
琴酒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
“叔叔?”新一紧接着问:“是亲生的吗?”从他们这个角度,新一只能看见对面垂落到肩侧的几绺金发,还有小半个轮廓挺拔的侧脸,目测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志保反应很快:“不是,我是被叔叔领养的,而且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哼……”新一回以她一个含糊不清的鼻音。如果是亲生叔叔,这样的年龄放在东洋人里还算正常,可如果是西洋面孔,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可如果不是亲生,为什么刚刚问起父母的事情时,这个混血女孩可以坦然说出父母的离世,却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个与她关系匪浅的成年人的存在呢?
答案只有一个。新一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个面色俊美苍白的男人下车,径直走上前,语调平静:“回家了。”
他鼻子一向很灵,眼前这个男人服装整洁穿着考究,没有当下贵族人士装腔拿调的香水味,倒是有一股相当纯正且新鲜的雪茄味道。…以及隐藏在烟雾下,一点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实在太淡,淡到新一几乎觉得自己闻错了。可是他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那个车夫身上的味道要浓的多。
……直到马车已经远到看不见,园子还在原地热情不减地发花痴:“看到了吗刚才的那个,志保的叔叔真的好英俊啊!就好像雕塑会动了一样。”
“园子你声音小一点啦” 兰万分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志保同学的叔叔……实际上是养父对吧,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园子没听明白:“为什么这么说,兰?”
“嗯,这只是猜测,可是允许收养的孩子不叫自己父亲,应该是很尊重对方才能做到的吧”兰有点不确定地说。
“是这样吗?”新一笑了笑。
“新一?”
“我问你们,”他转过身往屋里走,“如果一个人在和别人聊起自己的家人,却不小心漏掉了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园子皱起眉:“因为她觉得那个问东问西的人很烦?”
新一闻言踉跄了一下。
“或者是……”兰福至心灵,突然道:“因为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一起,所以不觉得是需要特意提起的人!”
“这个答案还算不错,”新一赞扬地看了看她,紧接着道:“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另外一种?”这下连兰也想不明白了。新一关上门,将独属于夏日的燥热挡在门外,长出了一口气,打着哈哈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另外一种可能是,她知道那个人有着不能为人所知的另外一面,甚至正在为其所害,出于恐惧才一句话都不敢提。新一想起令目暮警长头痛无比的那个案子,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