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雁顺势抱住那人的腰身,闻着他身上独有的皂角清香,贴到他坚实沉稳的胸膛上,方才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我方才喊了你那么久,你怎么一直不回应?”
韩元修垂眸凝视着怀中之人,这样漆黑的环境对于自幼习武,目力远超常人的他而言,毫无妨碍。
他伸手轻轻抚着苏寻雁的侧脸,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抱歉,我方才,没有听到。”
说罢,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他忙俯身,关切地问道:“方才摔着哪没有?”
苏寻雁又埋入他的怀中,闷声答道:“我无事,幸好你及时扶住了我。”
韩元修还是觉得不放心,想要松开仔细看看她,却又被她紧紧抱住:“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我可想你了。”
韩元修闻言,先前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伸手紧紧回抱住她。
“寻雁,我也想你。”
两人已是几月未见,彼此都甚是想念对方,可在亲人离世的悲痛下,这点儿女情长,便不算什么了。
苏寻雁能感受到他的悲伤,抬手轻轻抚着他紧绷的背脊,语气轻柔:“想哭,便哭吧,哭出来,心里能好受些。”
陛下于他,不只是兄长,亦是护佑他、指引他,如父亲一般的倚靠。
如今这个人没了,他心里定是悲痛又迷惘的。
光是这样想想,她便觉得鼻头发酸,更不要说独自直面这些的韩元修了。
碍于身份,他还不能在人前表露情绪。想到这里,她就心疼地不行。
“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此刻只有你我二人,尽情的哭出来吧。”
许是她的这番话起了作用,韩元修紧紧抱住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右肩,压抑的呜咽声响起。
那声音虽不大,却让人听了揪心。
温热的泪水渐渐浸湿衣衫,苏寻雁眼眶也跟着泛红。她一下下动作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陪着他度过最难熬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苏寻雁只觉得自己的小腿有些发胀发酸,肩膀也开始酸痛,才忍不住动了动身子,伸手轻轻抚过韩元修的侧脸。
“你一整日水米未进,多少吃些东西垫垫好不好?”
韩元修摇了摇头,嗓音低哑:“我不饿。”
说罢,他抬眼望向窗外,见夜色已深,便道:“你先回去,今晚我留下守灵。”
“可是我饿了,撑不到回去了,你能不能陪我用一些?”
她不肯松开手,还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韩元修拗不过她的软磨,只得点头应下。
见他终于肯松口,苏寻雁立马松开怀抱,抬手推开殿门,朝外道。
“劳烦,送几样清淡饭食来。”
殿外值守的宫人领命,立马下去置办。
苏寻雁则拉着韩元修移步偏殿。待二人落座,借着屋内的灯光,她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那往日里素来意气风发,气度凌然的人,此刻眼睛微微红肿,整个人收敛起所有锋芒,面容憔悴,满是掩不住的颓色。
她放柔声音,语气温和地劝道:“我知你心里难过,可饭还是要吃的,眼下朝堂诸事繁杂,刘氏一族又潜逃在外,许多事都需要你来决断,倘若连你都倒下了,这东齐,又有谁来主持大局?”
韩元修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这些我都清楚,你别担心。”
“若想让我安心,你就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听到没?”
韩元修将她拉入怀中,头枕在她的肩头,低声道:“好,都听你的。”
二人用过晚膳,韩元修再度催她回去。
苏寻雁却有些不舍,伸手又抱住他的腰:“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若你没有好好用膳,我可是会生气的。”
韩元修闻言,嘴角微勾,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我保证!”
苏寻雁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大殿,一路朝皇宫外行去。
韩元修则久久立于石阶之上,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转身往回。
还未踏入殿门,皇后便来了。
见他神色如常,皇后心下稍安:“瞧你这模样,是恢复些了?”
韩元修微微颔首:“娘娘若有事,直说便是。”
二人移步内殿,皇后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陛下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道谕旨。”
说罢,她神色变得肃穆:“靖王韩元修,接旨!”
韩元修虽心有不解,却仍跪下来接旨。
“朕猝然辞世,心中唯放不下尔,苏氏嫡女苏寻雁,温婉贤良,品行端方,有母仪天下之范。朕特此下旨,命尔择吉日缔结婚约,不必依制守孝。钦此!”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此刻又因这道旨意翻涌上来。
他压低声音应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