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燃见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不由怔住,低头看自己手机上闪烁的名字。
瞬间感觉一口气喘匀了。
——“小子。”
赵燃就是这么给黎皓月备注的。
他第一天上班必须要存上司的号码,但是当时赵燃心不甘情不愿,心里念叨着这个死靓仔,随手就打上去了。
“哈,我弟弟。”赵燃朝李小姐赔笑脸,小声接起了电话。
“还在外面鬼混?”电话那头黎皓月直截了当地问。
“哎,你这家伙讲话怎么这么难听?”赵燃咬牙。
“晚上九点来接我——”黎皓月也不多问,默许了他的旷工,直接道。
赵燃的不爽只有一瞬间,他理亏地默默听着。
忽然,耳边传来了小学的下课铃声,他连忙急急地应声,飞快把手机按掉了。
放下手机,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这行为是不是太可疑了?一抬头,发现李小姐的神色竟然是缓和不少。
大概是觉得他还挺好笑的。
赵燃是先在学校放出的荣誉榜上搜找,得到了黎皓月的班级,今天来之前就计划好了跟黎皓月小学老师的说辞,他说自己之前生病时向黎皓月的母亲借了钱。赵燃对心脏病的内容描述得非常详细,因为对黎皓月也算了解,这部分八分真。
接着,告诉李老师,黎皓月一家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也好几年了。现在自己手头宽裕了,想起他们一定更缺钱,打算找他们还一下。记得之前他母亲很忙,自己曾来这学校帮忙接过黎皓月放学,就顺路来问问。
撂下电话,黎皓月没有再打来。
李小姐这边斟酌再三,最后给他翻出了通讯录上的地址。
赵燃好不容易得一个有用的消息,心中狂跳,欣喜不已。
刚想道谢又冷静下来,赵燃心里默默记下地址。面上却朝李小姐摇头道:“李老师,不是这里啊,这里是他们原来住的地方,我知道的。他母亲在哪里工作来着,你记得吗?我想去问问,实在找不到就算了,这一万两千块我还是捐给学校,要不李老师您直接收下……”
“那怎么可以!”李小姐连忙道。
她只教了最后两年,倒记不清了。
但到这里她已经完全相信了赵燃,又给他看一些登记表上的其他内容,黎皓月有严重疾病,家长留下联系方式的痕迹,恐怕会比其他学生要多。
大概担心赵燃真把钱留下走人,李老师专心陪他寻找。两人最终从一张旧便签里找到了黎皓月母亲当时工作的地址,赵燃收下了那张纸条,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会不会人去楼空。
赵燃道了谢,刚想走,忽然李小姐叫住了他。
“哎,赵先生。”李小姐嗓音温柔。
赵燃连忙转身望过去,他刚才甚至都没细细打量她。
现在看李小姐身着白色衬衣,深蓝色格纹长半裙,乌黑短发用发箍箍着,今年二十八九的模样,很是温柔清秀,又有几分文静稳重。被她叫住,赵燃的心砰砰直跳。
“哎,怎么了?”
“你留个我的电话吧。”李小姐说着从桌上找出纸笔。
赵燃一听,咧开嘴,但又想说这不太好吧。
就听见李小姐继续道:
“如果你找到他们了,可以通知我一声。我也很想听听他们的近况。”李小姐说着将纸条递到了赵燃手里。
“噢,噢。”赵燃失落地接过那张带着栀子花淡淡清香的纸片,“没有问题。我找到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赵燃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因为这一串谎话。
快点查完吧,他想,也好回头联系李小姐。
不过他最主要的工作并不是观察黎皓月,赵燃得优先关注可疑员工。
在吴国明之后,他觉得公司很安全,但酒老板没提,他就也每半个月上交一次员工异常动向。
晚间,他组织语言编辑好交给酒薄生的内容。自己这些天光顾着查黎皓月,白天根本没接送黎皓月,都不知道黎皓月去哪里了。
只希望酒老板不要细查,赵燃想着,在黎皓月后面同样写下了:无特别外出。
赵燃这次把新资料送去酒老板面前的时候,顺手把黎皓月的内容也加在了里面。
是未完待续的版本,但反正黎皓月也不可疑。酒老板一定早对黎皓月的底细清清楚楚,赵燃不过意思一下,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
周四黎皓月去检查,从医院回来后再没出去,赵燃也就跟着光明正大休息了。
午后,他找到机会带着资料夹来到酒薄生书房汇报。
赵燃每次站在酒老板面前,都神经紧绷。
他其实很喜欢酒老板身上的气息,有一股青草、嫩粽叶与淡淡的奶油香混合的味道,是抹茶微苦的轻盈香气。
但是站在酒薄生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心上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那并非与生俱来的优越,但世事淬炼出来的威压一样令赵燃并不好受。
他没有办法以一个平常心,对待他位高权重的老板。
他忽然想起一直以来看着就呼吸不畅的黎皓月,他从一个陌生人,到在酒薄生身边被几乎被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对待。
是否有过更多压抑的,呼吸不畅的瞬间?
黎皓月很像酒薄生,但也没有那么像他。
黎皓月也是一种茶叶,但没有在遮阴下生长出的醇厚柔和的感觉。
反而是唐茶那种露天栽培无遮无拦,好像有阳光下炒出来的豆香、板栗香与花香。
赵燃看着桌上的茶,想起老板请他喝茶的时候。
抹茶是老板的,黎皓月的在另一边。
黎皓月喝温水,里面只偶尔有两片玫瑰花瓣。
等等,黎皓月的杯子。
他也在这里?
赵燃惊愕转头,就看到黎皓月坐在书房一侧,赵燃刚路过的贵妃椅上,黎皓月身上披着一条珍珠灰的毯子,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赵燃已经在这栋别墅里看见了为黎皓月准备的许多种花色不同的毯子,甚至开始琢磨这是批量采买,还是黎皓月路过店里的时候喜欢就买条新的。
黎皓月正像鬼一样幽幽看着他。
而他手里拿着第一页就是黎皓月内容的资料,正要递给酒老板。
只有一瞬间,赵燃想把文件夹揣回衣服里捂着,转身就跑。
但是没有,酒薄生已经接下了。
纸张在他指尖唰地翻过一页。
酒薄生嗓音温和地对黎皓月邀请道:“是关于你的呢,一起来看看?”
赵燃心脏猛烈跳动,他真的很怀疑黎皓月看到这份资料之后不会再对他笑了。
他顺酒薄生的目光看向黎皓月,对方冷着脸打量了一下赵燃。
黎皓月额前的头发慵懒地垂着,一副还没有睡够的模样。
赵燃为他不会过来的,但黎皓月居然真的放下毯子,脚踩着地毯走过来,支着桌面,他一侧身坐在了木质书桌上。
黎皓月斜斜地倚在一侧,低头看酒薄生,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
估摸着是示意酒薄生递给他。
“下来。”酒薄生抬眼看他,命令道。
“那我坐在哪?”黎皓月自己说完之后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场景,忽然说:“坐在你腿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