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天涯孤旅》第一章会议室里,炭火带来的暖意早已被冰冷的对峙驱散。
沈兰君不再看殷啸山,而是转向“磐石”首长,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开始撬动殷啸山精心构建的堡垒。她没有直接指控,而是开始念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带着东北冻土的寒意和血污:
“首长,三八年冬天,交通员周大年,在送出最后一份情报后,连同他怀孕七个月的妻子,被鬼子堵在地窖里,活活用烟熏死。他传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家里进了长毛的畜生’。”
殷啸山端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热水溅出些许。
沈兰君目光扫过他,继续念道:
“四零年春天,负责药品转运的赵秀英大姐,被伪满警察从家里拖走,七天七夜,没吐露一个字,最后被狼狗撕碎。她被捕前一天,刚向您,殷部长,单独汇报过转运路线和时间。”
殷啸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个冷笑:“荒谬!牺牲的同志多了,难道都要算在我头上?”
沈兰君不理他,语速平稳,却字字诛心:
“四二年秋,‘雪原’支队十二名队员,在密营被鬼子精准包围,全部战死,无一生还。他们转移的路线,是您,殷部长,在三天前的作战会议上,‘为了安全起见’亲自修改的。”
“四三年冬,地下电台负责人小金子,才十七岁,被特高课抓获,受尽酷刑。他牺牲前,用血在牢房墙上写了三个字……不是‘打倒鬼子’,是——‘为什么’?”
念到“小金子”和那三个字时,沈兰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殷啸山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这些名字,这些细节,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精心伪装的外壳,正在被这女人用亡魂的低语,一层层剥开。
“别念了!”殷啸山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完全失了方寸。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眼神疯狂地扫视全场,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但他没有指向沈兰君,而是一个箭步,勒住了离他最近、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首长“磐石”的脖子,枪口死死顶住太阳穴!
“都别动!谁动我打死他!”他狂叫着,拖拽着“磐石”向门口退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枪声响起!
但开枪的,不是门外的警卫,也不是会场里的任何人。子弹是从窗外射来的!是殷啸山安排在更远处制高点的最后一名狙击手心腹,为了给他制造混乱,强行开枪!子弹的目标,依然是沈兰君!
沈兰君在殷啸山暴起的瞬间就已警觉,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闪避,但那颗子弹依旧精准地咬住了她,击中她的肩胛,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涌出。
“兰君!!”被挟持的“磐石”首长目眦欲裂。
殷啸山利用这瞬间的混乱和所有人注意力被枪声吸引的空档,猛地将“磐石”首长向前一推,撞向冲过来的警卫,自己则像一条泥鳅,闪身撞开会议室侧面一扇看似装饰、实则为早年废弃烟道改造的暗门!这是他经营多年,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