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快好了!”
李双摆摆手,更加卖力地挤压着可怜的咖啡粉。
要问她们为什么穿得像两个古人,当然要归功于那本怪书,以及李双富有创新的思维模式,她认为一天做一件事太慢了!因此将“制作手磨咖啡”和“参加便装舞会”合二为一,变成了眼下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程理不敢有怨言,当然也不敢说这件衣服扎得他背上痒痒的……
“好!我真是个天才!”
天才小姐系着蕾丝边手套,扶着咖啡壶,把冒着热气的咖啡倒进精致的陶瓷茶具里,浓郁的香气弥漫,液体表面倒映着两幅紧张的面孔。
“我们一起喝。”
程理点点头,两人端起茶具,沿着热气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饮下。
李双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流下两行清泪。
程理也沉默了。
他的五官以鼻尖为圆心,从外向内狠狠拧起:“我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命好像也没有那么苦……”
“又酸又苦,”李双嫌弃地吐了吐舌头,“我以为手磨咖啡会很特别,这么看还不如O巴克。”
“我倒是没喝过O巴克,不过我觉得速溶咖啡都比它好喝。”
李双挑眉:“不觉得速溶咖啡喝起来太水了,没什么味道么?”
“打工的时候用来提神还勉强够。”程理嘿嘿一笑。
“你不是没工作么?”
“很久以前啦,那个时候我可生猛了!白天上学,晚上要打三份工,凌晨两三点才能结束,不喝点咖啡是真的坚持不住。”
“对了,”李双用银色小勺猛加方糖,“你为什么要来歌莉娅,我看你连义体都没有。”
“我想来赚钱,但是没成功,还把自己搞成黑户了。”
“展开说说?”
“我妈妈生病了,挺严重的,两年前我舅舅说歌莉娅能赚到医药费,结果到了才发现他只想把我骗进黑工厂还赌债,我不仅没赚到钱,还把右眼弄丢了。”程理望着剩下的半杯咖啡,心里感叹真的好苦。
“你能逃出黑工厂还挺厉害的,逃出来了怎么不回家?”
“我没有逃出黑工厂,是GPD突然把工厂端了。至于我为什么不回家,你是正常移民的或许不知道,歌城对偷渡者的惩罚很严苛,我想回家必须交大量的罚款,欠缴的利息根据天数来算,和滚雪球似的。”
“我确实不知道,”李双点点头,“不过这个规定还挺‘歌城’的,这座城市需要便宜又大量的人工,把你们都免费遣返回去了,总不能让官老爷来干活吧。你爸去哪了?总不能所有事都你一个人扛吧?”
“他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李双歪着头看程理,企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探测出说谎的痕迹,可惜她什么也没发现,只好低头搅拌咖啡,金属勺撞击杯壁,响动脆如风铃。
气氛有些凝重,李双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先给你垫医药费,毕竟你是我的实验对象,犒劳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没有利息,不用谢。”
“谢谢李双小姐,你真是个好心的人!不过我妈妈已经去世啦。”程理努力扬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她被病痛折磨太久太久,终于可以休息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再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转机,我只是……哎,舍不得嘛!不过往好了想,我再也不用起早贪黑打工赚手术费了。”
唱片机恰好停止播放,阳光停在程理肩头,他的头发随着风微微飘起,纤长的睫毛轻颤,眼眸平和,带着些许失去尊严的麻木。
就在这一刻,李双意识到她选择程理的理由不光因为他没有义体,而是她隐隐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像,满不在乎的同时又很孤独。
透过他,好像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不是故意触及你的伤心事的,”李双把加了致死量方糖的咖啡一饮而尽,“不过从今以后,你可以依靠我。”
程理霎时面红耳赤。
“你这是什么反应?”李双抱起手臂,“觉得被女孩保护很丢人么?拜托,你都这样了!建议你尽早抛弃世俗对女人的偏见。”
“不不不不是的!”程理激动地摆手,“我很高兴你这么说,我、我只是……我没有钱,没有权力,我什么都没有,还……缺了一只眼睛。”
程理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细细观察程理不知所措的脸,李双坏笑着说:“因为你答应了要爱我啊。”
程理脸更红了。
天花板传来翠丝的声音,打断了两位“古人”的对话:
“主人,邮箱收到一条紧急通讯,署名是迪亚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