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人类司机会比AI好？”程理问。

“如果是那种垃圾AI的话，没错，是个人都比它强。”李双干掉了自己的塔可，转而盯着程理的。

程理咽了下口水：“其实我肚子还不饿，不如——”

不等他说完，李双就欢天喜地地抢了过来：“我替你吃了不用客气！”

作为名震歌城的首席猎人，李双偶尔会做出与身份完全不符的幼稚行为，实在让程理忍俊不禁。

“那你慢点吃，别噎着。”

回家的浮空车缓缓启动，入夜后街上的人流反而变多。程理瞧见下午敲车窗的男人也在不远处，和几个同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们，像是阴暗古堡里伺机而动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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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任务会持续很久，”李双熟练地检查手枪状态，“我允许你开着车到处逛逛，但也别跑太远，结束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

程理点点头，李双爽快地下了车，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两万块的午饭钱。除去她脾气差、独断专行和总爱说“你是不是想死”这点，真的算是个挺不错的老板。

女王大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无所事事的程理先是刷了半小时的歌城热搜，接着望天发呆了一刻钟；最后走下车，跟着健身博主一起做“是司机就来做”操。一番运动下来，程理的身体有没有变健康他不知道，压力倒是上去不少。

从路边便利店买了瓶水，程理的头仰起45°，靠在车头思考他本就毫无意义的人生。说来也怪，要放在十天前，他还会为明天去哪里讨生活而焦头烂额，现在有吃有住不用奋斗，为什么心绪反而变得复杂了呢？

深入思考了十分钟，程理意识到自己就是个“贱人”，好好的平静生活不喜欢，非要回忆以前在街边卖盗版视觉碟，和电子巡警斗智斗勇的“光辉岁月”。

或许我是想要自己赚钱。

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

程理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了。

难道被电子巡警追得满街跑就是有尊严的活着，在李双这寄人篱下就是废人一个？

“哎。”程理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双这人……就像旧时代传说中的女巫。会黑魔法，在森林里有自己独栋的树屋，连阴晴不定的脾气都对上了。就是不清楚她到底是想拿程理炖汤，还是真的在追寻真爱之类的。

虽然程理曾跪着向她发誓会献上全部的爱，但那实属情势所迫。哪个正常人会爱一个狂笑着把同类切成萝卜的精神变态啊！

可说李双坏吧……她其实又挺好的，对程理就不必说了，简直是再生父母，还放走了本应该除掉的托马斯。

难不成，我真的应该爱上她？程理对结论感到十分震惊。

话又说回来，爱到底是什么呢？

程理又没谈过恋爱，除去被迫和李双牵手以外，最近一次牵手是和小学时期的女班长，因为太紧张还被人家以“他的手汗好恶心”为由投诉给了老师。

长大后，程理又开始扛起家庭的重担。他的思春期就和他的青春期一样消失在风尘仆仆的岁月里。看到光鲜亮丽的同龄女生，程理只会羡慕她们的轻松，再幻想自己是富家子弟，打工只是为了找乐子，一旦被辞退，就只能回去继承亿万家业。

程理的幻想只能持续120秒，因为120秒是老板规定的上厕所时间，超过就要扣钱了。

这么说来，李双才是最倒霉的。她想要爱，却恰恰抓了个不懂爱是什么的人回来，还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

“你好。”

程理陷在他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全然没有听到这声呼唤。

“先生！”

副驾驶不知何时坐进来一个陌生女孩，程理吓了一跳：“你哪位？”

“还不开车么？”陌生女孩有些不高兴，“我的约会要迟到了。”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我是个飞步司机啊？

程理赶紧打开车门：“不好意思，这是私人车辆，我也不提供驾驶服务。”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像只兔子似的跳下车。程理这才看清她的穿着，复古风格的棕色长裙，像是能掏出怀表的深绿色格纹手提包，戴着小礼帽，网纱遮住了整张脸。她不像是新人类之都歌莉娅的居民，倒像是黑白电影的女主演。

“非常抱歉。”尴尬的女孩很快恢复优雅，“我现在非常着急，能劳驾您把我送过去吗？我会向您支付市场价一百倍的报酬！”

说完她就把手伸进包翻找，程理有一瞬间担心她掏出把小手枪，并对自己说“不走就死”。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只有李双会这么做，而自己的思考模式已经彻底被她腌入味了！

所幸女孩掏出的并非手枪，而是普通水笔和支票本，有一说一这也够古典的，程理只在电影里见过，比如一个人为了留下另一个人一掷千金之类的。

女孩龙飞凤舞地填完数字，又将它撕下递给程理。程理苦笑着接过，心说不管怎样，他都没有胆量用李双的车偷偷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