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忘记了，你是个随时会在路边饿死的可怜虫，而我只是好心让你做几个月的实验小白鼠，你凭什么想到处跑？我不管你是想挣钱还是想见什么人，劝你立刻死了这条心！除了我身边你哪也不能去，乖乖当个蛀虫我会让你好好活着，不听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被钳住脖子的程理严重缺氧，整张脸涨得通红。眩晕之中，程理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是猎物，哪怕他拥有人身，而李双虽然偶有好心，也依旧是猎人。

猎物与猎人，从来没有对等过。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程理直视着李双淌着岩浆的眼睛，从咽喉里挤出一句话：

“你……就这么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吗？”

李双失神了一瞬，接着甩过去一巴掌。

程理摔在地板上，牙齿磕破下嘴唇，鲜血争先恐后流出，渗进素净的灰色地毯。

只要李双想，她可以在瞬间拧断成年男性的脊椎。可对程理来说，她有没有手下留情根本不重要，李双和那些把他摁在地上揍，就为了取乐的小混混是一样的。

都没有把他当成人。

或许是对她有了些不该有的期待，程理此刻的难过相较于以前成倍增加，他摸了摸红肿的嘴巴，熟悉又讨厌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程理干脆抬起头，与居高临下的女孩对视：“动手吧，杀了我。”

李双还维持着震怒的表情，打出耳光的手紧握成拳，手臂的青筋夸张地立起，好像刚才的一击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正题。

猎人和猎物剑拔弩张地僵持着，李双的手表不合时宜的“滴”了一声，她捂住胸口，大步坐回餐桌：“滚到五楼去，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程理消失在电梯间，房间终于又只剩李双一人。她望着空荡的客厅，心想原来这层楼有这么大么？

“翠丝，我是不是不应该打他？”

机器人的本体没有出现，只有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从翠丝的角度看，主人打得很好，但是从主人的角度看，是的，您不应该打他。”

李双没有追问，但翠丝知道她的沉默往往代表了认同，作为完美的AI管家，她必须要识别出主人的潜台词。

“主人想要与他人建立联系，才将程理带回家，殴打行为不利于友善关系的建立，用人类的话说，会将对方推得更远。”

“我也不想失控，”李双蜷起腿，把头埋进膝盖，“可他刚刚说的话，李一也对我说过。”

“就在他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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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程理用水冲洗肿起的指痕，在客厅墙壁前盘腿坐下。墙上是上个礼拜他和李双用丙烯颜料画的“海底总动员”，程理画了漂亮的鱼群和水母，李双则煞风景地画了虎鲸，美其名曰“构建完整的海洋生态链”。

那时候李双看起来还挺开心的。程理想。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开心要全世界陪她一起开心，不开心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点燃。

精神变态果然是精神变态！挨了打的程理火气也很大，他搞不明白，租个车而已，值得她大发雷霆么？

她刚刚是不是提到了“哪里也不准去”？难道他之前尝试逃跑的事，她其实很在意？

“让让她吧她都没有朋友”和“可她会打人”在程理脑海天人交战。他用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墙上，希望疼痛能为他指引一条明路，然而他没有等来神的箴言，只等来翠丝冷冰冰的声音。

“程理，立即停止用头撞墙的行为，如果墙壁有损坏，我将代替主人向你索赔。”

“哦。”程理不情不愿地停下，囚犯似的躺在地上。

“程理。”

“不都停下来了吗！”程理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我只说一句话。”

“爱说不说。”

“主人正在使用的浮空车，也就是你担任司机的车辆，是主人的哥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什么！她怎么不早说？”

翠丝没有再发出声音。

“哎！别走啊！”程理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狡猾的事实，让李双一下就从加害者变成了占有道德高地的人，而身为受害人的程理，居然可恶地萌生出了丝丝愧疚。

怪不得她那么生气……

手足无措程理在房里来回踱步。

她打了我哎！就算我有错在先，这也相互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