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清晨程理出门接活,李双在家里呼呼大睡;傍晚,程理回灯塔送李双去“上班”,等她干完活,再一道回家。夜深人静时,两个人光脚坐在地毯,吃着让翠丝频频叹气的外卖,看时下最流行的狗血综艺。
李双虽然从来不问,但她能从程理的言行举止判断每天的营业金额。红光满面自不必说,喋喋不休说明小赚,不发一言是勉强回本,一直看手机就是还需继续努力。
笑死,真好懂。
明天把最后一份委托做完,李双就可以专心于临终实验了。于是她从早躺到晚,吃了翠丝做的整锅红酒炖牛肉,还用牛奶泡了个澡。
程理回来的时候,李双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今晚不出门么?”程理问。
“不出门。”李双被社交平台的搞笑视频逗得浑身颤抖,差点让面膜掉在地上。
“那我先睡了。”
“这才几点?”李双抬起头,对方居然已经钻进浴室了。
等程理洗完澡出来,李双靠在门框,用一条腿拦住了他的去路。
“哼,你平常做什么都慢吞吞的,怎么就今天这么急切,果然有诈!”李双一把捏住程理下巴,撩开眉间湿漉漉的碎发。
脾气火爆的女孩愣了半秒,大声问:“你额头怎么青了?”
“没什么,”程理不自然地推开她的手,勉强夺回自己下巴的使用权,“走路时摔了一跤而已。”
“禁止对我说谎!”李双一把揭下面膜,本能地擒住对方衣领。
平常的程理这时就该说点烂话求饶了,可他任由李双拖拽,不发一言。李双本能地看向他的眼睛,从中读出了几分恐惧。
是被伤害过的小动物,再次看向加害者的眼神。
李双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立刻松开手。
“今天赚了多少钱?”李双问。
“两万不到。”程理平静地整理衣领。
“两万?”李双忍不住讥讽,“我去街边乞讨一小时都不止这个数。”
“是,”程理轻轻地说,“对你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或许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被挑衅的李双一下就火了,她大步走到程理面前,用力推了他一记。
“你到底怎么了!”
跌进沙发的程理保持着该死的沉默,甚至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不说拉倒!看到你就来气!”,李双气坏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她今天还想拉着他一块看综艺呢!
程理背对她,在沙发睡下。
“喂!”李双粗鲁地叉着腰,“明天上午十点送我去这个地址,坐标发给你了,下午六点再来接我,中间的时间留给你。”
“嗯。”
房间那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李双不高兴地意识到程理是真的睡着了。
有这么累么?前几天不还兴致勃勃说要还五十年的钱么?
李双认为程理是个很好懂的人,他是个想赚钱又不敢冒风险的普通小市民。胆子小个性怂,道德感意外还有点高。平常让他干嘛就干嘛,只要给点好处再威胁两句,他就会屁颠屁颠地跟着自己。
所以他今天发什么疯?
难不成……还在生气前两天揍他的事情?不是都道歉了吗!
“臭李一,都怪你……”李双对着李一的聊天框发过去十几个“打你”的表情包,然后沮丧地躺倒在床上。
月光洒在她的枕间,半梦半醒间,李双好像回到了记忆中潮湿燥热的梅雨季。猩红的花房之上,她拉着和她拥有相似面孔的男孩狂奔,背后的子弹混着雨滴击穿脚下的玻璃,就在她们快要跳上浮空车的时候,李一却甩开了她的手。
李一单薄的身体随着飞舞的玻璃下坠,花房的支架洞穿他的肺,鲜血从喉咙涌出。
时间暂停,李双穿过停滞的雨幕,踩过带血的玻璃,跑到哥哥身旁,哭着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