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瞒,姜珏落下了最后一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赫连瑾瑜对他的身份也很感兴趣,从一开始便是。
姜珏垂眸,当下如此,他这张脸对于赫连瑾瑜也没再有什么好瞒的,待时机成熟,向他透露了身份也无妨。
他看着床上之人的睡颜,将他平日里那种多有不符的神态行径皆联系在一起,忽然想起了今日白天的事。
那群沉默寡言的护卫,应该是赫连瑾瑜的自己人。
平日里罕少见他带出来过。
他回忆着,脑海中忽然想起来那个从没出现过,但本应该跟赫连瑾瑜紧紧相连的人。
程千嶂。
按照赫连瑾瑜自己的说法,他来此是为了追寻师父,所以程千嶂必定也来了。
可是从中都到允县这么久,除了那日他们在夜城,赫连瑾瑜遇见了一个“提到”过程千嶂的故人以外,他的师父便再没有什么音信了。
那位故人还抱着敌意,让赫连瑾瑜的眼睛暂时失明了。
他之前并没有刻意去探究过赫连瑾瑜的是,但是而今一想,只几个护卫,加上一些断断续续不知真假的追随线索,程千嶂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者,他真的回来了吗?还是只是在中都放了东西,用这些线索和人引着赫连瑾瑜去拿?
大靖的边地而今离不得人的,三品以上的驻边将领擅自回中都,罪可不止杀头。
程千嶂虽无妻儿,却还有一两个亲眷在世,九族之祸他未必敢担,
姜珏越想便越觉得心惊胆战。
他想的这些如若都是真的,那程千嶂让赫连瑾瑜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年的旧人几乎都知道,赫连图夫妻二人当年因东宫事而死,而东宫事这么大,到最后也只是处置了几个明面上动手的人罢了。
他引着赫连瑾瑜来,会是为了当年的旧事吗?
可是看赫连瑾瑜平日里所表现出出来的样子,却像是对这血海深仇毫不知情一般。
他应该也未必知道程千嶂的打算,只是一味地在追着程千嶂落下的“指示”与“痕迹”在追人。
……
姜珏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如果一个人生来便被爹娘为大义而抛下,又被师父以仇恨去引诱,未免也太惨了些。
一生都活在不告而知的摆布里。
床榻上合着眼的人对他想的这些也毫无所知。
姜珏心下闪过一丝异样,不知是怜悯还是别的。
他收好了东西,从矮凳上站起身,此事应该都怪谢怀瑾,叫他无端地想了别人身上的这样多的是。
分明都与他无干的。
他站在原处,俯视看去,忍不住又想:如果赫连瑾瑜真的是为了报仇报怨而来,那他们还真就成了天生的同盟。
他的爹娘因为东宫之事而死,那如果在所有事了了,这人就算是去要姜珏提头来见也是无可厚非。
但在要他的命之前,两个人需要彻彻底底地,去同一条路上走一回。
*
次日。
今日便是祁子荣的生辰了。
姜珏才从书房出去便被人请走,前院已经热热闹闹地来了许多人。
祁鸣已依旧没出门,来送礼的客人都是孟秋云在招待,孟秋云特意吩咐了人来把他接到正屋去,说是今日不用他帮忙。
“夫人说让四公子去屋内歇着,您今日也是贵客。”
孟秋云身边的那位嬷嬷罕见地摆了个笑脸,说着吉祥话。
姜珏推辞道:“嬷嬷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都是一家人,我怎么能成了客人?”
两人又来回客套了两句,便到了前厅。
前厅内,姜珏看了一圈,除了祁鸣已以外,祁家往日里见不着的所有男丁几乎都到场了。
一直在忙着读书的祁子孟,被看管多日的祁子赋,诺诺不敢应声地祁子云,以及年纪比祁子荣大不了多少的祁子辛。
祁子赋也看见了他,恶狠狠地往这边剜了一眼。
姜珏没管他,而是看向了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才混进来的谢怀瑾,之后便自顾自地坐在了祁子云旁边的位置。
“三哥。”祁子云往前也是一直住在府中的,只是这人的胆子一直不大,平日里连自家的院门也少出,所以他们碰面的机会也很少。
“四公子安。”答话的是五姨娘,她是个很强势的女子,无论是谈吐还是举止,皆是风风火火的。
她一开口,祁子云便缩了缩脖子,语气漂浮地“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五姨娘。”姜珏也朝她问安。
五姨娘当年生的是双生子,只是天意弄人,孩子幼年时候,允县爆发了一场天花,到最后只活下来了祁子云一个。
也是因此,祁子云脸上还留着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更导致他平日里不大敢抬头见人。
向周遭的人都问过安之后,姜珏便看向了祁子辛旁边那个小小的空位。
那地方按照年龄来算,应当是祁子荣的,但是祁子荣作为今日的主角,恐怕现在还在被手下人带着着衣配饰,一时半会都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