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缭绕的澡堂,泠泠脱下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有一块地板沾了水格外的滑,她差点摔倒。
吐蕃公主好奇地往水桶挤皂角的泡沫,泠泠咳嗽了一声,她才扭过头停下了制造泡沫。
“快把皂角拿过来,我洗完要跟我的侍从去一品楼吃烤羊。”
吐蕃公主不耐烦地招手。
“既然去了一品楼,您必须要去逛一趟三味书斋不可。”泠泠继续往她身上捣腾皂角。
这一遍清洗的效果可比之前几次加起来都好多了,功夫不负有心人。
“看书吗?我不喜欢看书。”吐蕃公主闲懒拨弄着她那枚佛珠。
“我有过一本书,梵语写的佛经,佛经存在了很多年,比我父王的年龄还大,曾经有高人能照着那本经吟唱,我才明白为什么梵文是我们的圣语,只因此曲唯天上独有,可是,那本经书被我搞丢了。”
“相信我,三味书斋的书跟你说的那些梵语佛经不一样,如果我还有十根指头,我绝对伸手发‘十’向你保证,你绝对会爱上三味书斋。”
接下来,泠泠一边给吐蕃公主安利好书,一边给她乌黑又浓密的头发搓洗干净。
吐蕃公主的发质实在是太好了,展开能像条密不透风的黑帘子般披悬在她身上,简直像尼士迪童话电影里的公主。
等最后一道热水澄澈的流走,她才转身去拿干毛巾。
然后,泠泠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以往月亮镇若发生了正宫被小三当小四拿剑指时血溅三尺的场景,她总以为自己路过停在门口看戏的那位。
天塌了,地陷了,她能学作一条蛆匍匐着活下来,次次片叶不沾身,即便伸着指头命堂堂吐蕃公主立马卸了,她也未当一回事。
可是肩头并胸口一凉,实在是难令人绷得住。
到底是何方刺客,准头和心狠手辣的程度都使她望尘莫及啊。
泠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摸到了一把冰凉的刀;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摸到了一支刺手的弓矢。
“谁允许进澡堂带箭的?”
说完她口吐的鲜血像染红的霰雪,来不及弄污公主的后背,她已一个飘身捡起发潮的外衣披上了。
“何人僭越!”
吐蕃公主虽嘴里说她不爱看唐人的书,其实是多多少少看一点吧。
泠泠也没见过哪个吐蕃人能把“何人僭越”说的如此有气势,仿佛是秦皇一扫六合,想必她还为了迟早能说出这句话震慑住场面,私下苦练了许久。
她也是贱,正受着严重内伤外伤,听到吐蕃公主大喊了“何人僭越”后,乐得吐一下血笑一下。
“哈哈、噗!哈、噗噗……”
吐蕃公主冷冷地抽出了刀,又疼地泠泠“斯哈”的吐出了舌头,她说:“我就知道要有人来害我,原来就是你,等着吧,我要让我的父王治你的死罪。”
泠泠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仅仅害你,连你也在害我呀。
“可怜你流这么多血,怕是活不久,我在此了结你。”
吐蕃公主握着刀抵在了泠泠的脖子,忽然认出是熟人,稍微愣然,“你……你究竟是谁……”
“铮铮”一声,吐蕃公主的刀飞走了,她不敢妄动,只紧紧地锁视着来者。
“真有意思。”她笑着说。
极不合身的女装在水汽里飘动,“放过她吧。”
师兄,你来救场的挺及时,只是这儿毕竟是女澡堂,你这高调不太妥当吧。
泠泠被褚痴罩在手臂间,安心感油然而生,才得空去打量周围。
经过吐血的混乱,澡堂里的人早跑完了。
那射箭的刺客,怕也趁乱跑了。
吐蕃公主不死心,手指一动准备捡刀。
这时褚痴又说道:“放过她吧!”
他这句话是用吐蕃语说的,泠泠听不懂。
但她根据语境和语气,猜想他大抵是说“放过她”的意思。
可见到吐蕃公主听完不免一愣,似乎欲言又止,竟然满颊羞愧地奔出了澡堂。
显而易见,褚痴那一句吐蕃语夹带了他们之间才会意的私货。
难道是论莽热教他的?
泠泠吐得血有点太多了,越发难以睁开眼,她闻到了男郎唇间轻薄的酒气,敢情是喝醉来的。
饮酒误事,误事。
她虚弱至极的抓住了男郎的衣袖,“师兄,师兄你快把我的血接起来,父母精血,即便是公主家也经不起我这么挥霍,咱回家收拾收拾,吃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