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去C城爬山,顺便在那边玩一天,结果山还没下来,一行人先住进了医院。
除了林溪只在小腿划了道口子,在护士站简单消了毒、缝了两针并包扎外,另外三个全被推进了急诊。
王维华左腿骨折,身上多处严重擦伤;
曹星遥最重,右手臂骨裂、右腿神经受损、腰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
段彦君后背和右肩拉伤,腰椎旁边有一大片淤血,走一步都像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
尹初宸他们跟着救护车一路赶到医院,在走廊外面等了一整夜。
这群人里唯独少了谢恒,索性曹星遥早就料到,从飞机下来坐救护车到医院时就报了警,等她母亲急急忙忙赶来时,她拉着母亲的手声泪俱下,重点点明了谢恒犯下的恶行,之后才允许医生护士把她推进急诊室。
后来的事林溪基本都是从尹初宸嘴里听来的,谢恒从山上下来之后,回家跟家里人大致说了情况,家里当晚就给他订了飞往外地的机票,结果人刚到机场就被扣了。
没几天,他家的珠宝公司先后被人举报税务问题和设计版权问题,股价连跌了好几天,门店一间接一间地关。
林溪没再往下问,因为有些事不用问到底,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段彦君是因为林溪才卷进这件事的,林溪脱不开身,便每天到医院来。
买饭、换药、陪他做检查,有时候光是在病房里坐一会儿,看他自己举着平板处理一些消息。
医生说他要留院观察五天,出院之后还得休养两周。
王维华和曹星遥没这么好运,一个要打石膏,一个要做手术。
曹家直接调了好几个专家过去,连手术室都是单独安排的。
王维华作为同批伤员,跟着沾了曹家的光,从检查到用药全都用上了最好的,住院费也被人提前结清了。
王维华躺在病床上,感动得跟林溪说:“林溪,星遥同学果然心里有我。”
林溪没眼看,只说:“她只是顺手。”
但王维华坚信曹星遥顺手也是心里有他。
林溪没再理他。
段彦君出院那天,林溪来医院接他。
她见到了卡尔森家族的人,确切地说,是段彦君的大哥,段彦靳。
跟段彦君长得有六七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眉目间全是那种被教养和环境长期浸润出来的从容。
他对林溪很客气,客气到有些过于热情,先问她是怎么跟段彦君认识的,又问她觉得段彦君这个人怎么样,最后还主动讲了几件段彦君在庄园里的旧事,笑得林溪坐立难安。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恶意,甚至称得上亲切,可林溪就是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摆在展柜里的样品,正在接受某个标准极高的检验。
段彦君坐在轮椅上,全程抿着嘴没说话。
等段彦靳的车开远,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别理他。”
林溪笑着说:“你哥挺有意思的。”
段彦君的脸色更难看了。
回清水镇之后,林溪隔三差五就过去看段彦君。
她爸听说段彦君在山上受了伤,还是为了帮她,便天天变着花样熬汤煮粥,什么筒骨汤、鸽子汤、猪肝粥,全让林溪往那边送。
林溪自己也乐得去,她那些小号已经攒了一堆未读消息,有些开始不耐烦了,再不处理人设要崩。
原本这些活儿有段彦君帮着分担,现在他伤着,她不好意思扔给他。
但她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好几个小号的聊天窗口同时弹,特别是段彦君来帮忙后,她又开了两个小号,现在各种人设要维护,就怕聊着聊着聊串了。
这天早上,林溪提着保温壶到段彦君家门口。
她按了下门铃,不到三秒,门就开了。
段彦君靠在门框上,半垂着眼看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往旁边敞开一小片,露出下面薄薄的锁骨线条。
头发微乱,几缕卷发搭在额前,半遮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阳光从门廊外面斜照进来,落在他赤着的脚背上,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你来了。”他的嗓音低而哑,好似刚睡醒。
林溪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他昨晚发的那条消息,抬头时表情微妙:“你昨晚不是说你背还很痛吗?靠在门上就不痛了?”
段彦君闻言,像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伤号,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又轻咳了一声,语气弱下去半截:“疼。”
林溪盯了他一会儿,决定不拆穿。
她把保温壶往他手里一放:“我爸熬的猪骨山药汤,说这个对骨头好,你趁热喝。”
段彦君点点头,低头看了眼保温壶,嘴角很浅地翘了一下。
林溪进了门,在玄关换鞋。
段彦君这房子从外面看还是镇上那种旧式小楼的皮,内里却完全不一样,无论来了几次,林溪依旧是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木地板,米白色布艺沙发,角落一盏落地灯,窗边还放着一盆养得很好的琴叶榕。
没有多余摆设,但每一样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让人感到很舒适。
段彦君从厨房拿了碗出来,把汤倒出一碗来喝。
他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林溪把随身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茶几上摆,开始处理挤压了快十天的消息。
段彦君喝完汤,很自然地把碗收走,回来时顺手把她那杯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需要我帮忙吗?”他在她对面坐下,眼睛扫过那几部已经亮起通知光的手机。
林溪犹豫了一下。段彦君是带着伤的人,她今天来主要是送饭,顺便处理一部分消息,虽然心里想让他帮忙,但考虑他伤还没好,实际没想过让他继续干。
段彦君像看穿了她的顾虑,主动开口:“伤的是背,不是手,一直趴着也累,正好做点事。”
林溪一听也对,就把那些手机推给他:“那你继续,该问的接着问,不用太急。你累了就停下。”
段彦君接过手机,滑了几下屏幕,很快就把话题续上了。
他打字的时候很安静,偶尔停下来,偏头跟林溪说几句疑问,而后继续回话。
林溪也在低头处理自己的手机,里面也压了几十条未读。
很多消息都是朋友闲聊,她暂时略过。
最显眼的是方浩,上周就发过消息,林溪当时在山上没信号,后来又在医院和段彦君两头跑,一直没回。
昨天他又追了一条:“在的话回一下,有个事你可能感兴趣。”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林溪点开他的对话框,问:“什么事?”
方浩回复得比想象中快,可能一直抱着手机等她:“你记不记得初三上学期那件事,蔡磊给全宿舍下毒,结果买错药,把人送进医院那个?”
林溪当然记得,那是第二十七号事件。
一个男生因为长期被舍友孤立欺负,买了腹泻药打算教训一下,结果药店拿错了药,给成了百草枯。
最后弄得一个学生重伤住院,蔡磊被退学。
这件事在当时的初中部闹得很大,校方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来。
林溪回:“知道。”
“嘿嘿,我发现季元那会儿跟蔡磊是一个寝室的。”方浩又发来一句。
林溪没回。
这件事也是已知信息,季元不但是在场者,还是蔡磊那个宿舍里唯一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记录进孤立者名单里的人。
方浩见她不回,估计是猜到她已经知道了,又接着发:“蔡磊刚分到那个寝室的第一天,就跟季元闹过一次。后来整个宿舍开始孤立蔡磊,你不觉得太快了?一个刚转来没多久的人,哪那么大本事惹得全宿舍一起整他?”
林溪回:“你的意思是,季元在中间做了推手。”
方浩立刻发来一个大拇指:“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痛快。”
然后他又发来一条:“那你知道蔡磊那瓶药到底怎么变成百草枯的吗?”
林溪早就查过,当时药店无证经营,拿错了货,警方顺着购药记录找到店里,店主也怀疑是自己忙中出错。
方浩的消息又弹出来:“蔡磊从头到尾买的就是腹泻药,那瓶百草枯不是药店拿错了,是季元换的。”
林溪看到这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想过这个可能,但一直找不到证据把这条线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