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没有证据就是编故事。”
方浩像早就料到她不信,飞快地回:“没证据我会来找你?那个药店的老板前阵子出来了,我让人去套了话。他说蔡磊去买药那段时间,确实有人在他那里买过百草枯。”
随后他甩出来一张监控截图和一小段视频。
林溪点开。
画质不算太清楚,但能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柜台前,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小袋子。
他长着一张窄脸,三角眼,眼角耷拉着,很普通。
林溪把截图放大,和脑子里的其他信息对照了一下,但完全没印象。
方浩继续说:“我小学的时候,见过他从包间里出来,随后季元也出来,两个人前后隔了十几分钟。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这他妈就是一条线。”
林溪问:“什么包间?”
方浩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含糊糊地回:“就是一家KTV,鱼龙混杂,男人多,私密性比较强。别的你就别问了,那地方也不会给你留监控,你去了也查不到。”
林溪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这地方有问题,但现在不是纠这个的时候。
她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就算这人买了百草枯,怎么证明他跟季元有关系?又怎么证明药是被季元换进蔡磊抽屉里的?”
方浩回得很快:“后面我就断了,我要是能查到,还来找你?你不是有钱家那条线吗。让他们出手,不比你在这瞎猜强?”
林溪没回他,钱乐盈的资源确实在,但她不想把这件事铺得更开。
越多人卷进来,越容易暴露,也越难控制。
季元背后已经不止牵扯到校园,还可能是几条人命。
她得先把证据链搭好,再说其他。
她盯着自己在本子上记录的信息,有几个地方还没连上,该从哪里入手才能收获呢?
她正想得入神,门口忽然响起门铃声。
林溪放下本子,起身去开门。
门口没人,但地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四四方方,拿起来挺沉的。
她回头问:“彦君,是你的快递吗?”
段彦君抬头看了一眼:“是,我让人查的东西,应该出结果了。”
林溪把盒子抱进去,放在茶几上。
段彦君接过去拆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几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叠照片,用橡皮筋捆着。
林溪看着那些材料,眼皮跳了一下:“这么快?”
段彦君把盒子放到茶几上,说:“不算快。”
他打开最上面那份报告,目光扫了一遍,然后直接说:“这起车祸,季元的嫌疑不高,他父亲的嫌疑很高。而且那段时间,有一个人经常出现在他家小区附近。”
他抽出一张照片放到茶几上。
林溪拿起来看,照片上是个寸头男人,颧骨很高,皮肤粗糙,眼白多,看镜头的时候总像在斜眼看人。
她翻到背面,上面只写了照片上这个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段彦君又把另一沓照片推到她面前,每一张后面都贴着对应的基本信息。
他说:“这个人出狱刚几个月,他跟那一帮人走得很近。那帮人里有好几个是因抢劫而过失杀人坐过牢的。”
林溪一张一张看过去,这些人里有好几个都曾在同一起案件里作为从犯被判刑。
段彦君继续翻着报告:“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检测到一种疏水反光喷雾的残留,找到的残留量不多。”
林溪抬头:“什么作用?”
段彦君说:“喷在玻璃内侧,会让玻璃在雨天或夜间更容易起雾,灯光一照就产生眩光,视野会突然花掉,尤其是对面有车灯的时候。”
林溪明白了,一个开了十几年车的人,突然在暴雨天里看不清路,出事概率确实高。
她问:“光靠这个不够,她当时是当场死亡,车几乎报废,一道眩光不至于要她的命。她开了十几年车,即便很突然,她应该也有应对办法。”
段彦君翻到下一页。
报告上贴着当年警方结案时的结论:车辆左前轮在行驶中突然爆胎,车辆失控后与对向驶来的大货车相撞。
但段彦君那边找的专家重新检查了那辆车,左边两个轮胎的气门芯内侧,有金属工具留下的轻微划痕。
也就是说,轮胎不是自然磨损导致的意外爆胎,而是被人提前放了气。
再加上货车的撞击角度太正了,与其说是车祸,不如说是一场安排好的撞击。
段彦君说:“轮胎出问题,还与货车对撞,对撞的司机是那群人里某一个人的叔叔。”
林溪翻照片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开始数这条线上的人。
出狱的寸头,一群有前科的打手,货车司机的侄子,季元的父亲,季元。
他们之间不是点对点,而是一张网,每一根线都朝同一个人收拢。
“那个团伙的头,和季元他爸是高中同学。”段彦君最后说。
林溪刚刚好翻到那张照片,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目光阴沉,嘴角往下压着。
段彦继续补充道:“他父亲和母亲常年不和,甚至那几年分床睡,但他母亲对季元和他姐很好,那天出差时还跟他们约好要带礼物回来。”
林溪听着,但手里动作不停,直至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瞳孔微缩。即便已经猜到,但见到那张照片的人跟方浩给她的监控截图里的男人一样时,她还是心惊。
她放下照片,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那棵被雨洗过的樟树,忽然问:“这是他的亲妈,对吧?”
段彦君说:“对,亲生母亲。”
林溪把一张拍着季元母亲生前站在车边跟人说话的旧照片拿起来,照片上的人很温婉,头发盘着,笑得挺好看的。
季元的脸型和眼睛很像她。
林溪把照片翻过去,用指尖压了压边角。
“作为知情者,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做这些,看着自己的亲妈开那辆车,进入那条路。然后他成了现在这样,真是……”
林溪突然冷笑一声,眼底透露着恶心,缓缓道:“畜生不如。”
那天下午,林溪和段彦君把新拿到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季元母亲的车祸、谢恒的案子、百草枯的线索、几个前科人员之间的关系、季元在学校里那些时隐时现的痕迹,全部一条一条地钉在时间线上。
事情比林溪原本预想的还要大。
季元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片烂人。
林溪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站在门口,把保温瓶收回袋子里。
段彦君靠在门边,看着她换鞋。
她说:“明天我爸要做鱼汤,我给你带来。”
段彦君说:“好。”
林溪出门之后,段彦君关上门,屋里一下子很静。
他站在玄关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走回沙发前,拿出手机。
消息列表最上面,是段彦靳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段彦君划开,里面是段彦靳给他出主意,说如果林溪来了,就装得更虚弱一点,最好一直靠在沙发里别动。
如果林溪要走,就假装伤口疼,从沙发上倒下去,这样就能多留她一阵。
还发了几条“怎么让女生心软”的建议,用词直接到有些荒唐。
最后一条写着:“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段彦君看着那一串消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几秒,他慢慢地勾起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然后他把段彦靳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