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经过深思熟虑,将金毛托付给了白珽。既能采集样本进行检测,也能给到专业的医疗看护,科学喂养,或许还有创伤干预。算得上是那只狗狗最好的归宿。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件事。也就是刚才吴执突然闯入,他心底泛起那一丝不自在的来由。
他托白珽帮忙定制了一双牛津皮鞋。
自然是给吴执。
他实在有些担忧这人真就趿拉一双人字拖出庭。
快件正就是这双鞋。
学长收到后,给他快送了过来。
看对方睡得正沉,何从遇没有出声叫醒,轻轻把包裹放到桌边,带上助手程立去往隔壁小会议室,和杨慕同步勘验结论。
李有德的遗体被犬只啃食得相当之严重,常规用于毒物定性、测定浓度的检材几乎全部灭失。仅剩可用的只有毛发、蝇虫样本以及犬只组织。依靠这些只能检出毒物种类,无法还原死亡发生当时血液内的药物浓度。
简单来说,就是没法断定毒物是否为直接致死原因,也没法分辨毒物是长期慢慢蓄积,还是临死前一次性大量摄入。
死亡原因只能暂时存疑。综合全部线索,他们内心更倾向后者。
死者家属对此没有异议,唯一诉求就是尽快取回遗体火化安葬。因为案情仍存疑点,在何从遇本人的坚持下,遗体一直存放在分局冷柜,家属积怨越来越重,情绪眼看就要爆发。他才转而求助学长。如果说,这市内还能有谁能凭借条件如此恶劣的检材,还能推算出相对精准的死亡时间与毒物大致浓度的,除了白珽,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学长对此慨然应允,因为又有新的虫源可以拿来饲养、观测。他现下主要在津大授课,能够实地接触案发现场的机会少之又少,因此十分乐意接手。
白珽传回的分析结果,令何从遇精神一振。他特意再跑一趟分局,补采骨骼与腐肉备份样本,随即通知家属办理遗体领取火化手续。
“死亡时间,目前划定在十五日之内,”何从遇站在会议室白板前,对着视频通话另一头的杨慕说道,“也就是七月二十四日之后。”
杨慕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蒋满盈,对着开了公放的手机开口:“也就是我们去李有德家画像走访五六天后。”
蒋满盈眉头不自觉拧起。
何从遇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说:“虽然没法算出精确血药浓度。但可以确认,两只土狗死于□□类物质过量中毒。它们体内毒物杂质谱和问题奶粉并不完全匹配,虽然存在生物转化、代谢、降解等带来的杂质谱畸变,但我……”
话说到一半,何从遇忽然顿住。
听得投入的江逾白不免不明所以地望向杨慕和蒋满盈。
杨慕也并非这方面专家,一时没有完全领会。
正看着杨慕在平板上打开的白珽那纸报告的蒋满盈似乎有所明白了:“师兄的意思是,除了奶粉之外,它们很可能还接触过其他同类药物,或者说毒物?甚至可能就是李有德当时正在吃的药物?”
回忆起现场画面,又是不自觉一阵犯呕,被他强行压下,努力把注意力钉在报告上。当初现场散落的塑料药板外壳普通,没有字迹、没有药物残留,无从分辨药物种类。犬尸、粪便、呕吐物当中,也没有找到对应有效残留。直到现在,他们依旧不清楚李有德当时服用的究竟是什么。
他向下翻了两页报告,看见色谱波峰数据,神色震动,下意识转头看向杨慕:“成分和孙守信体内药物具备同源关联,极有可能就是同一种?”
何从遇审慎地点了一下头,“学长通过蝇虫、犬只样本反推换算到人体,剂量已经达到危险阈值,具备致死可能性。”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但这只是推论,不能当作实据。”
杨慕懂他的意思:这份推导出来的结论法庭无法采信,但对他们调查来说完全足够了。想起戴蒙、罗章反馈回来的情报。
吴执那个碎嘴,有进展,而且还是自己促成的进展,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了遇哥,所以他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直接说道,“这么说,李有德除了问题奶粉,很可能也买过孙守信所说的那种保健药丸?”
何从遇果然轻轻点头。“我需要卷宗里,孙守信死亡现场遗落那罐伪装成护心药的兴奋剂样本。”
“我人就在金塘分局,等下就去调取一份。”杨慕立即回应,说完后,目光落到一旁的江逾白身上。戴蒙汇报时,连吴执调侃他们两人上门像“鬼子进村”的段子也没落下。这让杨慕哭笑不得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现实如此。
劝导回收药物的工作还在继续,老人们的对抗方式已经悄然转变。从当面激烈抗拒争吵,变成表面顺从配合,私下依旧偷偷交易服用,藏得密不透风,跟地下接头似的,他们根本防不胜防。居委柳大姐正为此头疼不已,跟自家老爷子大战三百回合呢,都没空陪他们实地走访了。
更糟的是,受稀缺和逆反心理驱动,不少老人开始追逐孙守信口中药效更强的保健药丸。老人体质又弱,抗不住药性,随时可能出事。成为下一个孙守信,或者李有德。
可他们能做的干预十分有限。蒋满盈那天那句“我讨厌这样”,此刻杨慕体会得愈发真切。
可讨厌,无济于事。
杨慕思绪纷飞,目光也没移开,看得年轻人浑身不自在,抬手蹭了蹭脸:“杨支队,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杨慕收回纷乱的念头:“我想起你之前说的那句话,五十万如果全都买奶粉,家里堆都堆不下。”
江逾白一愣:“是我说的,怎么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又犯蠢,还被“记账”了,耳根瞬间发烫。
“你说得对。就算不是五十多一罐,就算是吴执查到的六百,这个数额,体量也相当庞大,只怕不是奶粉,而是……”
江逾白这次立即反应过来:“药物!”
杨慕点头。
“看来我们该去见见这位……”他翻了一下桌上的记录本,指尖最终点在一个名字上,“韩涛韩大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