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砚和方则溢跟随惠济前往库房查验账目,桓榆和云疏则分工去寻阿净。
二人来到寺中香积厨时,阿净恰巧在,她一人乖坐在食案边,似是正等着吃食,
因着阿净不会说话,桓榆特意备好了纸笔给她用。
“阿净,可还记得我们?”二人在她对面坐下。
阿净点点头,拿起笔写下:【前院戏台。】
桓榆轻笑点头:“阿姊有几个问题想问,还想请阿净解惑。”
阿净点头。
“那日寺院阳鉴禅师出事,可是你让梗儿去报的官?”
阿净点头。
“你为何报官?可是看见了尸首?”
阿净又是点头。
云疏:“你当时不害怕吗?”
【害怕,所以报官。】
云疏:“你小小年纪竟是能想到先他人而报官。”
阿净埋下头,快写着:【阳鉴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桓榆追问:“怎样的人?”
阿净想了想,写下:【忍辱负重,自我了断。】
桓榆一时怔愣,这个小女尼,年纪尚小,竟是比阳鉴那所谓的师姐还要了解他。
她问:“你怎会这么觉得?”
【自小随阳鉴师父长大。】
“竟还有这一回事。”
香积厨内烟火四起,传来一道响声:“阿净小师妹,给小儿的粥已经熬好了,就放在案边,你且记着拿过去啊。”
面前的阿净听着这话,当即站起,走到灶前打杂的火头僧旁,对其做了个“多谢”的手势,又回到原处。
桓榆琢磨着厨房火头僧说的话,给小儿的粥,小儿从何来?
她忽而记起傀儡戏出演那天,戏台旁的桌上的孩童,观音寺向来爱行善事,时而收养弃婴,积香钱滋养。
她向阿净确认:“是要给谁人送吃食?”
果不其然,见其写到:【寺中收养的阿弟。】
阿净脸色倏然严肃起来,指了指案桌上的粥,写着:【阿姊可容我先送吃食,阿弟睡醒,须吃。】
桓榆自然体贴地由她先去送食,只是在方才对阿净的简单盘问中仍未见什么线索,于是同云疏一合计,二人一起跟了上去。
跟随阿净走着弯弯绕绕的路,最后在寺庙后院一处偏房停下。
院前守着一名小僧,见着阿净来自然地让了道,只是再见其后跟着外来的施主和一小波随从,却是呆愣住了。
不知阿净同他解释了些什么,小僧又客气地带两人一道进去。
屋内偏小,门吱呀一声推开,霎时惊醒伏在桌边歇息的乳母。
乳母上前接过阿净端着的粥,放到桌上。
墙边放置着一张木制摇床,乳母转身走到摇床边。
床内的婴孩当真已经醒了,她把其中的婴孩抱起,算起来这婴孩应当已满周岁,婴孩此番醒来竟是不哭也不闹,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
桓榆先行开口问道:“这个孩子,可是傀儡戏那日的孩子。”
阿净点头,手中比划着。
一旁的小僧看得明白,向桓榆传达:“阿净问,施主可是见过?”
“是,正是出事那日。”
桓榆心觉阿净对这孩子不一般,于是问:“阿净为何来给这孩子送粥吃?”
“她说小师弟很乖,阿净她年幼没有家人,见着小师弟,应当是欢喜的。”
桓榆这会更是狐疑,阿净也没有家人,她竟也是孤儿吗?
她看了看阿净,又看向婴孩。
乳母一个臂膀把婴孩抱在怀里,孩子安静地依偎在怀中,蠕动着小嘴吃着粥。
对上桓榆看过来的眼神,当即张开嘴无声笑了笑,嘴里没吃完的粥还洒出来些。
乳母见状,赶忙拿出方巾给孩子擦了擦,又腾出另一只手来继续喂粥,她一人之力显得较为艰难。
见此,桓榆上前,热心道:“我来帮你吧。”
乳母持勺的手,往后缩了下,斟酌片刻这才把勺递给她。
桓榆正要端起碗来喂食,突然听院外踏进脚步声。
实乃是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几位施主怎的到住处来了,这小院偏院破败还是离远些好。”
来的人是阳缘师太和她的一众弟子。
阳缘师太搭着身边弟子的臂膀走进院:“施主好意,寺中心领了,不过照料小儿这事还是交由院中来办,实在不便劳烦施主。”
说完,她厉声问向身边一名弟子:“惠白,前两日就让你多去寻些人来照,怎的这会还是赵大娘一人。”
惠白:“是弟子疏忽,弟子这就去办。”
这方指责完,她又吩咐身边人道:“惠忆,你过去帮赵大娘。”身边一小僧领命上前。
桓榆放下手中的碗勺,走出屋子。
见桓榆出门,阳缘稍行一礼,嘴里又念叨几声谢过。
云疏出声:“师太不必客气,咱们不过是顺手帮忙。”
“施主心善,不过若是想照看这孩子,不如多点几根香,既佑稚子常宁,又祈自身安,共沐善缘,何不善哉。”
话虽这么说,但……
脑海中尚在思索着,又听僧人来报:“两位施主,前院的官爷来问你们查好没,正要你们前去商讨,还请施主移步。”
桓榆回首,看了眼孩子,见那孩子刚吃下一口粥,一只肉肉的手伸出来招了招。
她拧起眉头,总觉得哪处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