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黎朔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赵锦辛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懊恼和更深的不安,他缓缓直起身,却没有离开病床,反而以一种保护般的姿态,更贴近了黎朔一些。
门口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挺,穿着剪裁得体的卡其色风衣,风尘仆仆,像是刚匆忙赶到。
他面容俊朗,此刻却因惊怒而显得有些锐利,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黎朔,以及他身边姿态亲密的赵锦辛,胸膛微微起伏。
“飞叶?”
黎朔看着来人,眉头微蹙,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影像闪过,却抓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熟悉感。
这声迟疑的“飞叶”让门口的男人脸色稍缓,但眼中的沉郁并未散去。
他大步走进病房,目光扫过黎朔头上的纱布,最终落在他被赵锦辛下意识握紧的手上。
“我刚下飞机就接到消息,说你出了车祸。”
韩飞叶的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那份被眼前景象刺痛的情绪依旧难以完全掩盖,“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我……”黎朔刚想回答,却感觉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
赵锦辛抬起下巴,看向韩飞叶,脸上那种在黎朔面前惯有的委屈和依赖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带着戒备的锐气。
“黎朔他中度脑震荡,需要静养,”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
韩飞叶闻言,目光如刀般转向赵锦辛,他显然听出了那份刻意。
“赵锦辛?”
他显然是认识他的,语气冷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这里照顾我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赵锦辛回答得理直气壮,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与黎朔交握的手,像是在展示什么证据,“倒是你,韩先生,不请自来,还打扰病人休息,是不是不太合适?”
“男朋友?”
韩飞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黎朔,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否定的答案,“黎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他,我们……”
“飞叶。”黎朔打断了他,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火药味让他感到疲惫和混乱。
他轻轻抽了抽被赵锦辛握住的手,这一次,赵锦辛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
黎朔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和歉意:“抱歉,飞叶……我,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
他看向韩飞叶,眼神是全然陌生的困惑,又带着对“熟人”的礼貌,“我们……之前很熟吗?”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
韩飞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踉跄了一下,几乎有些站不稳。
他死死盯着黎朔,想从那双总是温和睿智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纯粹的迷茫和因为他的剧烈反应而产生的些许不安。
“你……不记得我了?”韩飞叶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巨大的恐慌,“黎朔,你看着我!”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黎朔的肩膀,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赵锦辛立刻侧身挡在了黎朔床前,像一只护食的小兽,警惕地瞪着韩飞叶:“喂!你没听清吗?他失忆了!你别吓到他!”
“失忆……”韩飞叶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猛地射向赵锦辛,眼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所以,你就趁机告诉他,你是他的男朋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赵锦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赵锦辛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心跳如擂鼓,背后甚至渗出了冷汗,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刻露怯。
他赌的就是黎朔的失忆和那份残留的“痕迹”。
他转过头,看向黎朔,眼神瞬间变得委屈又带着点依赖,变脸速度快得惊人,“黎朔,你看他……他一来就凶我,还质疑我们的关系。我们之前就是因为一些误会吵过架,但我真的没有骗你。”
黎朔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一边是情绪激动、声称与自己关系匪浅的旧识,一边是这几天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眼神纯净透着委屈的“小恋人”。
他的心自然而然地偏向了后者。
毕竟,赵锦辛是他在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医院认定的“紧急联系人”,是他手机密码的设置者……这些“证据”在失忆的迷雾中,显得尤为可靠。
“韩……先生,”黎朔选择了略显疏离的称呼,这让韩飞叶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我想,这里可能有些误会。锦辛他……这几天确实一直在照顾我。关于我和他的关系,虽然我记不清了,但一些客观存在的东西,似乎能说明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请你,不要这样指责他。”
赵锦辛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趁势重新握住了黎朔的手,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悄悄瞥了韩飞叶一眼。
韩飞叶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看着黎朔维护另一个人的样子,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黎朔眼中对他的全然陌生……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知道,在黎朔失忆的情况下,与赵锦辛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他需要冷静,需要证据,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