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1.6w字，平行世界】赵锦辛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白得发亮。

他动了动脖子，后脑勺一阵钝痛，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床边坐着邵群，翘着腿，手里拿着个橘子正在剥，看他睁眼了就把橘子瓣塞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赵锦辛含混地嚼了两口，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还是亮晶晶的，虽然人刚从昏迷里醒过来，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大半。

“我爸呢？”

“你爸刚才来过，公司有事走了。”邵群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可能会有点失忆，过几天就好。”

赵锦辛“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他动了动手指，觉得少了点什么，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

邵群把他的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递给他。赵锦辛接过去，翻了翻通讯录，置顶的那个人是一个月亮的符号，没有备注名字。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点进去，聊天记录干干净净的，最新一条是一天前对方发来的消息，只几个字。

“知道了。谢谢。”

谢谢什么？赵锦辛皱了皱眉，往上翻，自己这边发过去的内容也看不见，好像被他清空过。他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就把手机放下了。

“群哥，月亮是谁？”他问得随意，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邵群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赵锦辛。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赵锦辛坦坦荡荡地笑了一下，“我好像忘了一些事，但大部分都记得。就这个月亮，我想不起来了。”

邵群沉默了几秒钟。他和赵锦辛虽然名义上是表哥表弟，但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简直比亲兄弟还近。他知道赵锦辛这一年多来跟黎朔之间那些事，也知道黎朔是怎么来的赵家。

他从来就不喜欢黎朔。

一个穷学生，成绩好，教养好，骨子里端着文人的清高，被他表弟关了大半年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邵群看不上这种人，太硬了，硌手。他跟赵锦辛说过好几次，说他迟早得在这个人身上栽跟头。

现在好了，栽了，但把那人给忘了。

“你要是不记得了，就算了。”邵群说，语气轻描淡写，拿了颗葡萄丢进嘴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赵锦辛看着他，笑了笑，没再问了。

邵群做事一向利落。赵锦辛还没出院，他就让人把赵锦辛给黎朔住的那套公寓收了回来，把黎朔的东西全打包送到了黎朔学校的宿舍。不是他心狠，他是替赵锦辛做决定——既然忘了，就彻底断了。黎朔那种人，留着只会让赵锦辛再陷进去。

他自己甚至在赵锦辛面前提都没再提过这个人。

赵锦辛出院那天，邵群开车来接。赵锦辛坐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里那个月亮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知道了。谢谢”。他试着往前面翻，翻不动，好像有人故意把聊天记录清空了。

“群哥，我是不是谈过恋爱？”赵锦辛忽然问。

邵群打了把方向盘，没看他：“怎么这么问？”

“直觉。”赵锦辛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我觉得我好像欠了谁什么东西。”

邵群没接话，把车里的音乐声音调大了一点。

赵锦辛回家以后，日子过得很正常。他去公司上班，跟人谈生意的时候还是那副笑模样，说话软绵绵的，把人哄得团团转。他哥赵荣天看他恢复得不错，也就放心了，让他先别管太累的案子，在办公室里先熟悉熟悉。

赵锦辛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他记得所有人——他哥，他爸，邵群，公司里每一个同事的名字，甚至连上个月签的那份合同里的条款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他总觉得家里少了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衣柜里挂满了他的衣服，但有几件明显不是他的风格——几件浅色的衬衫，尺码比他大一号，面料很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最里层。他翻了翻，想不起来是谁的，也没扔，就那么搁着了。

厨房的冰箱里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牛奶三天后过期。”字迹工整清秀，不像他写的，他写字向来龙飞凤舞。赵锦辛把那便签揭下来看了又看，想不起是谁贴的，又给贴回去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牛奶是谁买的。冰箱里确实有一盒牛奶，他看了看日期，已经过期两天了。他没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扔。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直到邵群来看他。

邵群带了酒和菜，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赵锦辛喝了两杯，脸上泛起一层薄红，靠在沙发上，忽然又问了那个问题。

“群哥，月亮到底是谁？”

邵群端着酒杯，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慢慢转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赵锦辛，赵锦辛那双桃花眼正看着他，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真诚的好奇，像小孩问大人“天为什么会下雨”。

邵群把酒杯放下。

“你养的一个大学生，”他说，“你失忆以后你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走了。两清了。”

赵锦辛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那个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他听明白了但不太想相信的样子。

“我养他？”赵锦辛问，“为什么？”

邵群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不耐烦底下压着的心虚。

“你还能为什么，你赵锦辛看上什么东西不是非要弄到手。”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赵锦辛没生气。他低下头，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了一圈。邵群以为他要继续问，但赵锦辛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澡”，就走开了。

邵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后悔。但他转念一想，黎朔走了对谁都好，赵锦辛不用再被那个人拿捏了。

他走之前，赵锦辛从浴室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邵群面前，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群哥，我想见见他。”

邵群皱眉：“见他干嘛？”

“我不知道，”赵锦辛说，语气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但眼神很坚定，“我就是想见。”

邵群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给了他地址。因为他了解赵锦辛——这个人看着好说话，但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赵锦辛第二天就去了。

他没开车，打了辆车，到了地址上写的那条街。那是一条老旧的巷子，在大学的西门外面，两边是些小餐馆和杂货店，电线在头顶上缠成一团，地上有积水，空气里飘着一股炒菜的油烟味。

赵锦辛站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这条巷子。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数着门牌号，最后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二楼停了下来。铁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把手生了一层薄锈，门口的地垫磨得起了毛边。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一次，还是没人。

邻居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说：“找那个高个子的学生？他出去了，一般下午才回来。”

赵锦辛道了谢，下楼以后没走，就站在楼下的那棵老槐树底下等。

他在那儿站了将近两个小时。

傍晚的时候，巷子口走进来一个人。那人个子很高，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蔬菜和一盒牛奶。

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体面。他的五官生得极正，眉骨高，鼻梁直，嘴唇的弧度柔和但不清浅，整个人像是从老派油画里走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条巷子的气质。

赵锦辛看见他的第一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被尘封已久的开关被人按了下去，整个人的血液都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