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娘扫完也赶紧歇着吧。”
“娘,我走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可千万不要太劳累了,不然,亏了身子,吃啥药都不好使了,还有王娘子,一天给她吃几个红枣,咱们家负担的起,人好了,才能好好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娘还啰嗦,你好好在道观学医,我听你的,那洗衣裳煮饭的活计都不干了,那做三色脂粉的活计,我也交给花婆婆了,我现在就熬一熬洗头露,清闲的很。”
三色脂粉和洗头露是沈家脂粉铺的招牌,叶家老婆子看着铺子,每日都能卖出一些。
叶家自从搬到青苔县,叶老婆子守着胭脂铺,叶老爷子请了一个半大小子帮工,每日来帮忙做豆腐,两个时辰,一日给十文钱加半袋子豆渣。
还是帮沈家在码头摆食摊的小哥儿介绍的,家里就一个老祖母,年岁大了,小子在外头干些零散的活计,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这日子过起来,叶家郎君的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他百日里教学生蒙学,天天和孩子们在一处,性情变得开朗平和。
“小黄,你是不是也想要念书?”
帮着叶老头一起做豆腐,虽说说好了只给半袋豆渣,但每隔几日,但叶老头隔个几日还能给他一块嫩豆腐,或者一碟子霉豆腐,帮着把豆腐运走是,他听到院子里的朗朗读书声,一时间听入了谜。
“没有没有,我赶着送货,先走了。”
像是后头有人在追一样,推着板车一下子就走了。
叶郎君无奈的笑笑,下回再问问吧,这娃儿来家里都多久了,都还不敢和自己说话。
现在叶家做的豆腐供着沈家的小饭铺,和一家青楼,还有几家客栈,收益十分稳定。
黄壮有一把子力气,给各家送完货后,沈厚德给了他一小袋面粉。
“你祖母这几日好些了吗?”
“多谢沈叔,我祖母好多了,现在也能吃下饭。”
“那便好,这是你婶婶给你留的,和豆渣一起做馒头,给缺牙的老人吃正好。”
黄壮忙不迭弯腰道谢,粗糙的手攥着面袋绳头。
他推着板车往巷子里走,风裹着巷口桂树的香气飘过来,怀里揣着面袋,耳中莫名浮起叶家院子里孩童整齐的念书声,那些字像是蜜糖,甜甜的想往他心里钻。
推开自家院门,他把面和豆渣都搁在灶边,正坐在檐下晒太阳的祖母听见声响,颤巍巍扶着墙挪过来,瞧见那袋白面粉就红了眼。
“这是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又去干苦力了?”
“没,我给沈家饭铺送完豆腐,沈家叔给的,说是给你做点馒头吃,软和,好嚼用。”
“娃儿真是遇到好人了,上回给我的药,都还没有能回的东西,你又拿了人家的面。”
黄壮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像是哭过,红彤彤的。
“婆,我以后肯定能还的,给你做馒头的,我得接着,你好好养着,我就还有亲人。”
老婆婆心头一颤,顿时红了眼眶。
“好,我吃,吃了,我老太婆多活几年,看着你成婚生子。”
“那你收好,我得出去干活了。”
他还有另外一个活计,在酒楼里头当跑腿的。
一单一文钱,远一些,多一些菜,远一些两三文也有。
道观里头,山风呼呼的,阿月赶紧关上窗户,这天越发冷了,师太们房里头,火炕都烧起来了。
阿月的厚被子已经铺上了,她裹住棉被,在炕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药材名。
前几日冒着风雨走了三十里山路上来求医的女子掀开门帘站在廊下。
阿月连忙起身把人让进屋里,女子摘下罩了半张脸的青布帕子。
从前那道横跨半张脸颊、狰狞凸起的疤痕,如今已经褪成了浅淡的粉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痕迹。
女子眼眶一下子红了,攥着帕子反复给阿月作揖,本来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上山,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大的好转。
阿月笑着扶住她,转身从炕头的木匣里捧出个封着蜡的白瓷罐,刚揭开盖子,清润的草药香就漫了满室。
她熬了小半年、前后调整了八次配比的黑玉膏终于做成功了。
她把瓷罐塞到女子手里:“每日薄涂一层,不出半月那点浅印就能消得更淡,往后出门再也不用挡着脸。”
“你也别这谢那谢了,我也得谢谢你信我,让我在你脸上试药。”
“今日你拿了这一瓶药就回家去吧,等擦完了,再来看看,这是最后一瓶药了。”
“多谢,我给家里去了信了,后日来接我。”
虽说待了这么久,饭食给了钱,虽说是试药,但是喝了抹了这么多药,阿月娘子没说过要收钱。
她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只盼着家中来接她时能多带些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