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致原本想的是打个地铺,可这时他才发觉,两套被褥都被他顺手给明昭宣用了,没有一套留给自己打地铺。
自己坑自己的周言致摸了把脸,坐到机案旁的靠椅上就这样睡了起来。
闭眼睡了没多久,周言致感到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肩膀,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一晚没休息好的周言致发出几声微恼的气音,又转身捂眼睡了过去。
见他不肯醒来,已经无事醒来的明昭宣沉下睫羽,用起那招屡试不爽的叫醒方法。
她如冰似雪的冰凉双手贴上周言致的颈侧,本以为这就能将周言致搞醒,未曾料想,他只将她的手拂下来,握在手里。
要是时候刚好,明昭宣不介意享受一次周言致的暖手服务,可现在已近卯时,她们必须尽快赶回宫中。
手派不上用场,明昭宣便狠下心,用力踩在周言致的脚上,发力精准,力道狠辣,一招有效。
极致酸爽的疼痛让周言致忽地睁开双眼,在看清踩他的人是明昭宣后,他霍地站起来,用一种看负心人的眼神控诉着明昭宣。
“你干嘛这么用力地踩我?我昨晚还帮你治胃病,你怎么能这样?”
明昭宣不语,只抬起依旧被他紧握住的双手:“该回宫了,我叫不醒你,便出此下策,你说我为什么要这样?”
瞄了一眼被自己束缚着的那双手,周言致哑火了,他讪讪一笑,松开手:“你看这事闹得。”
之后又为了避免露出自己的窘迫,他拿起案台上的一打药包就朝外面走去:“那我们快点走吧,误了你上早朝的时候可不行。”
“但昨晚的事,多谢。”看他急忙向外逃窜,明昭宣揉揉手腕,对他道谢,语调浅淡,谢意却诚挚。
拿着药向外走的周言致被这句道谢卸去了慌张,又生出些许暗喜,他顿步回首,故作镇定:“不客气。”
明昭宣定定看他两眼,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快走几步到周言致身边:“走吧,回去路上正好谈一下支线任务的事。”
“……收到。”
坐在被仪鸾卫护送的马车上,明昭宣将她的打算向周言致言明:“柳平江的身份,现在已经得到了,颍州之难这点,我要拿周汝兰的落马做铺垫。”
“借她贪污之事革她的职?这个折衷之法不错,只不过和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啊。”
听到周言致的见解,明昭宣指尖轻拢,她的脸上却没显出情绪:“答对了,至于你后面那句,何以见得?”
没睡够的周言致声音轻软:“很明显,倘如是以往的你,你不仅会借处理颍州的事把她彻底拉下水,还会借豢养私兵一事将她的后路全部断掉。”
“但是你没有,因为现在的你明白狗急会跳墙,要是你真拿私兵一事将周汝兰置之死地,她也不会手软,分分钟起兵掀起暴乱。”
“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是下下解。”
周言致抽丝剥茧,将明昭宣的权衡之法摆在了明面上,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是能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和才开始那不着调的轻狂纨绔样子截然不同,俨然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高知青年。
“那我猜你会在颍州布局济慈坊,一解当地百姓困苦,还会……帮我指认周汝兰。”
“我想,我应该不会猜错。”
明昭宣轻抬眼睫,深空般的墨色瞳孔像是洞穿了周言致的所有心思,而对方蓦然发紧的侧颜,也无声证实了她的猜测。
“唔,是没猜错,但你怎么肯定我会帮你指认周汝兰?从名义和血缘上来说,我可是周汝兰的亲儿子。”
“这重要吗?要这样说,以明诏国律法来看,你还是我的法定配偶,无可指摘的君后。”
“……”
“我又猜对了。”
猜对了什么?!这两番对话根本就没搭在一条线上!
被明昭宣的直白发言整得满脸通红的周言致掀起面纱,盖住自己的整张脸,不愿再和明昭宣再多说一句话。
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的明昭宣,以为他无言以对,也不再管他,闭起眼小憩起来。
马车外,驾车的冯源接住了一只俯冲下来的游隼,拿下了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遍布字迹的纸条。
说是字迹,实则是仪鸾卫独有的信息编码,具体的内容只有仪鸾卫内部看得懂。
从头到位,解码速读到最后,冯源握着缰绳的手陡然一紧,马车都跟着晃了晃。
车内,小憩的明昭宣掀开眼帘,淡声问道:“是蓝寒那边有消息了吗?”
“是,陛下,颍州知府那边情况有变,有些东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