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要回南巷,先被问倒在一件小事上。
“接你的人若迟了,你等到什么时候?”陈书吏问。
他坐在客舍桌旁,手里拿着郑伯托人带来的另一个旧布套,原本准备得很好,哪日出门、谁送、走哪条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偏这句话没想过。他看了一眼门外,说不走远,在院里等。
“等到天黑?”
“那也不能。”
“你知道不能,便说清。”
陈书吏没让他的笑脸混过去。林砚慢慢把手里的布套放下,说申时来接,过半个时辰未见人,便托郑伯请巷口熟人往公署问,不自己去找,也不转去河边打听。
“若外头来人,说谢先生另有话?”
“没有事先说定的,我不跟着走。先到署中核。”
“若那人认得我?”
林砚抬眼,随即低下头:“认得您,也一样。”
陈书吏总算不再问,伸手把布套递还给他。他接过时,见对方指头仍压在上头。
“那日我同你在茶棚,已说过改地方便回来。你答应得不慢。”
“我记得。”
“我不想再听你答得好听。今日这些话,照着做便成。”
林砚点头,没有再用一句多谢将后头盖过去。他收好布套,问陈书吏今日是不是要出门。
“往库上。”
“那您不必送。我知道不是您今日不陪,便是您不肯理我。”
陈书吏望他一眼:“我是还生气。也确实有事。”
林砚笑意微僵,过了一会儿,自己低头笑了:“都记着了。”
医者随后来看,许他白日回去一趟,衣裳有人替拿,路上不提东西,不逞能扶车抬箱。腕子可以轻动,肩头的青还没散,难受就歇,别到明日又来问药能不能添重些。
林砚本想答自己一向听话,瞧见陈书吏还没走,及时将这句咽了。
“我慢些走。”
“走路未必是慢就好,你别拿伤手去撑门。”
“那我先进别人开过的门。”
医者哼了一声,提起药箱。陈书吏替他让路,林砚在屋里坐了片刻,拿起桌旁早备好的干净帕子,才发现上面仍是自己原先住处的皂角味。
午后接送的人到了,是陆惟安指派来认路的一名跑腿,先报了自己的姓,说今日只送到南巷,申时来接,不在院门外守着吓街坊。又将公署门房如何传话说清,请林砚别临时改回程。
他应下,把先前那几句重新说了一遍。跑腿听到过时半个时辰,点头说那便依这个,自己若有事,也先请人带信。
谢珩之便在这时到了。
他一身常服,手里没带行囊。林砚站在门槛内,看见他,先问去哪里。
“南巷。”
“您也去?”
“你昨晚说窗未钉。我今日空得出一段,过去看看。”
林砚忍不住看他的手,接着又看他脸:“郑伯那窗很重,不只看看。”
谢珩之道:“所以先问你,能不能去。”
他竟真在门外等这句准话,连脚都没先跨进来。林砚心中一动,答得比想的快:“能。”
说完才想起,这样像早已盼着。他低头理布套,谢珩之却没有拆穿,转身替他把路让出来。
出了署门,林砚先在台阶上站稳,没去扶旁边的柱子。日头比前两日好,街口有人卖煎得焦脆的豆饼,锅边一股热气。他忽然很想买,开口前又想起自己的钱袋放在包袱最里头,只好慢慢往怀里摸。
谢珩之看见,没先付钱,只问他取什么。
“想买饼。若是我自己做错了事,这几日便连饼也不敢馋,未免连累卖饼的。”
谢珩之停下脚步,等他把钱拿出来。
摊主夹了一块,问要不要切。他正想说不必,谢珩之道:“切开些,放纸里。”
林砚瞥他。对方说:“你两只手掰,腕子又疼。”
这个提醒他挑不出错,只好点头。饼切成四块,摊主包好,递到他能接的那边。他拿着,走了几步,才问同行的跑腿要不要。
那人笑道用过饭了。谢珩之也没有伸手。他便自己吃,吃到第二块有些咸,回头看谢珩之,却忍着没把油纸递过去。
“咸了?”
“您怎么知道?”
“你连吃两口,后头没咽。”
林砚将那口吞下去,想说只是让您等等,别走太快,话到嘴边却变成:“下回买之前,先问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