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说了时辰,另问梁有成那笔已结的错项,是不是要留自己划改的那张作记。
“留。交陈先生收,不要夹你的工钱袋里。”
“那个地方我还分得清。”
经办终于笑了一声。谢珩之等他收好纸,才拿起自己那一份,两个人一道出门。
走到门槛,林砚忽然听见里头叫他留步,心里一紧,以为又忘了哪笔押记。回头却是经办将他方才搁下的笔递来。
“这支是您的。”
林砚接过,道了谢。方才还说分得清,转眼连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实在叫人对他的工钱很难放心。
谢珩之在廊下等他,视线落到笔上,没有开口。
“您不用说。”林砚先道,“我自己知道。”
“我没要说这个。”
“那您要说什么?”
谢珩之扬了扬手中的纸:“这页,要给你看。”
林砚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旁边没有空着的案,两人便到外间坐。谢珩之将调阅目录收进封内,只展开可告知的差程与交接时限那页。京畿河途转接处几个字就在那里,另标着现可先办的事,最终程单与启程时刻仍留待核定。
他先说何处已有定数,哪处还没有,随后将纸推近。
“你先前问的,今日落了文。先同你说。”
林砚看着那行字,没急着去摸它。他从前总觉得,若能让谢珩之把最要紧的事拿出来,自己心里那点不痛快就能全好了。如今真拿出来,竟又觉得纸上的去向那么清楚,清楚得他想假装不知道都难。
“还须回北关旧交接处?”
“那边的凭据由经办转核。若最终程单另有变动,我再告诉你。眼下不能把未定的说成必去。”
“我不是问您必去哪里。”
话刚出口,他自己便停下来。他明明就是在问,只不过还想从这几处地名里挑出一个,能放下自己。
谢珩之没有催。他将那页留在中间,指尖离开纸角,林砚才顺着最下头,看到了具名的随行人手。
人数不多,没有他。
早该知道。自己那张聘书,前头写得再清楚不过,在京,半日,五页。林砚方才还为核字也计钱高兴,这会儿才发觉,那几行工整的字,竟真能把两个人写到不同的地方去。
他把两份文书并着放,边角对齐,忍不住又错开。
“您这张,要出门。我这张,在京。”
“是。”
谢珩之没有说都是好事。他看着林砚的手,将靠杯子的那一边移远些,免得水沾纸,便又收回去。
林砚忽然有一点恼。他盼这人别再瞒,如今对方真的先讲了,自己却还在等另一句,仿佛这份不知足说出口,便要将好容易争来的坦白也一并糟蹋。
外头有人叫跑腿去取午饭,声音隔着帘响了一回。林砚抬头,桌边已放着一只刚洗过的杯子。他想起自己昨日才说,多写两句不用挤。
原来信纸买好了,是因为真会用到。
他低头,把那份新聘书沿原折痕合好,没推回去。
“这份我接,刚才应下便算数。”
谢珩之应了一声。
“可另一件,我还有话问您。”
屋外有人来找谢珩之,说交接那边要认两处数。他望向门外,又回头看林砚,没有一句回去歇着便把人打发走。
“我去把这两处答完。今日后头还有交接,怕说不全。明日一早找你。”
林砚盯着那页出程单,半晌才将自己的手从旁边拿开。
“明日一早。别又在门槛上说两句,便赶着走。”
“坐下说。”
谢珩之将可告知的那一页留给他抄记,原件仍自己带走。林砚没有急着拿笔替自己添进随行人名里,也没有去问跑腿这张名录能不能另想法子。
他把暂记的去向放在新聘书旁边,用那支差点丢下的笔压稳。
两张纸都在眼前。自己愿意接的差事,他没有反悔;自己还想要的那件事,也不准备就这样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