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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这回不替你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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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瞥他:“这点东西,倒值得先告一回。”

他笑了笑,没把方才那个念头说出去。谢珩之已经回头,看见他眼里尚未退干净的东西,脚步停了一下。

林砚朝门外偏偏头:“送您到街口。再远不送,午后还得做事。”

“好。”

他们走在车后,到了巷口,车便靠边等。同行人去买草料,给了两人片刻工夫。谢珩之将那份留给林砚的联系便笺又问了一遍,林砚背出魏家铺与孙启的值房,背完觉得自己活像临考。

“我记得。”他说,“真忘了,我翻纸。您不用今日就把信寄回来。”

谢珩之顿了顿,把本想再问的话咽下。

林砚看见了,心里又软下来。这个人也并没有走得毫无牵挂,只是连牵挂都习惯先找一个能办的章程,问明了,才肯松手。

“您到东河,若桌子不够,先少摊两卷。”

“知道。”

“这里不算信,您敷衍我一回,先记着。”

谢珩之终于笑了一下。

笑得轻,林砚却忽然不想再说了。他早备了许多漂亮话,祝一路顺风、早去早回,最好还能带一句让人回过味来便惦记的。如今人站在眼前,衣领有一处被包带压折,他只想伸手替他翻平。

手抬到半途,又停在自己胸前。

谢珩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自己理了一下,没有理对。

林砚忍了忍,没忍住:“反了。”

对方停住,他便上前,将那一点向里卷的布翻出来。右手只动一下便收,指尖碰到领边,分明不过一瞬,竟觉得比昨日写那半页字还费力。

“好了。”他说。

谢珩之看着他,没有马上转身。

林砚心里那道绷了一早上的线,被这一眼轻轻扯住。他忽然很想反悔,想说我其实还有许多话,您能不能晚一刻,再晚一刻。可路程是与旁人一同定的,车夫、经办、转接处等档的人,都有自己的时辰。

他不能将舍不得全算成这人今日该留下的理由。

“去吧。”他终于说,“回来再听我挑错。”

谢珩之低声道:“你也别什么都替我说妥。”

林砚怔了一下。

“信里不高兴,可以写。”

街上卖菜的人推车经过,车轮碾过一小洼水。林砚往旁边让,谢珩之亦退了一步,两人都避开了,却没再站回原来的近处。

他垂眼,看自己的鞋尖,忽而笑了一声。

“那您可别嫌我不懂事。”

“不会。”

“我今日才送完您,晚间便后悔,也能写?”

谢珩之看了他一会儿:“能。”

林砚点点头,眼眶微热,却没有把笑藏起来。他不想再为这回分别补一句都好,仿佛自己若表现得足够轻巧,对方便能少担一份心。

车夫放好草料,过来请谢珩之上车。车轮重新动起来,林砚站在巷口,看那包饼在帘后露出一点纸角,随后连同人一并转过街去。

他没有追。

郑伯在后头咳了一声,问可要去买两块豆腐。林砚说好,伸手接钱时发现袖里的垫布硌着手,忽然又想笑。

他本想记住这人离去的背影,往后写信,便能好好用一回。临到末了,记住的竟是那块衣领,总理不正,像谢珩之也有一件得靠他来做的小事。

午后陈书吏将原页放到案前,见他先铺布垫,往上瞧了一眼。

“新做的?”

“嗯。”

“不错。下回给你那砚也垫一块,省得磨案。”

林砚将布挪近半寸,护得十分自然:“这个不行。”

陈书吏看他一眼,没再问,把三页账分开,叫他先核左边那张。那上头一笔姓名转抄,末字缺了右边两点,正等人认。

林砚低头,慢慢将两份摆齐。

日头照在案上,身边空着一处。他一时仍很想回头,想问一声,这字您认作什么。

他没有装作不想,只把问题在便笺上写下,再抬头找陈书吏核原页。

晚间回到南巷,他取出信纸,头一句便是:您今日走得太快,我还有一句没说。

写到这里,停了很久。

然后补上:路上饼若凉了,烤一烤,别连纸放火上。

那一句真正没说的话,他仍留着。他将纸放在灯边,伸手试了试新灯芯,亮得正好,便坐下来,慢慢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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