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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这笔钱,不买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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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张窄纸推到曹书吏面前,指尖终于从纸边松开。

“送米,我谢婶娘。大勇留下的钱,我也想问明白。不是谢过,就不能问了罢?”

屋里一时安静。

林砚笔下有一滴墨将落未落,他赶紧挪向废纸,免得正好滴进这一句里。他方才很想替她说,眼下却发现,这话从她自己嘴里出来,要比自己那一套周到又响亮的强得多。

曹书吏只道:“分开核。”

赵得顺看向同行的族亲,没人再替他接和睦二字。他低下头,终于承认,布是在兑钱后又换过一回,差价先拿去抵了自己垫的花用。至于是不是都应由这一户出,原先没有同冯氏逐项讲。

不是这一句,便能定下该追多少。曹书吏叫他把兑钱、换布的铺名与花费列出,经办另核;有凭据的交凭据,没有的说明白,不能捧一匹新布来,便当旧年的事已经齐全。

那匹新布,赵得顺离开时还得自己抱走。

林砚送到门口,对方回头道:“都是自家人,弄得这般生分,好看么?”

他停了一下。

“今日来,是算少了多少。”林砚道,“好不好看,我不会算。”

赵得顺望着他,终究没再说,抱着布走了。那两个族亲跟在后头,一人替他托住布尾,一人被门槛绊了一下,原先成群来劝人的气势,只剩下别让布掉地的忙乱。

林砚看着,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冯氏还在屋里。对她而言,今日问完这些,晚上仍可能有人登门,劝她一家人别计较。并不是那匹布出了门,日子便全清爽了。

曹书吏问她可有人为此逼她改口。她说眼下没有,只怕回去难听。经办便将她所虑记下,告诉她若有人上门威吓,去哪里报明,不叫她独自再去赵家讨原页。

她听过,起身时又有些踌躇。

“先生,还有一件。”

林砚以为她要问什么时候补钱,手已经指向曹书吏。谁知她从木盒里取出一张小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代缝衣裳四字。

“想请您看,字写错没有。孩子写的。”

男孩立即挺直背,又朝曹书吏看了一眼,显然要多请一位先生作保。曹书吏正在收方才的纸,头也没抬:“我看了,没错。”

孩子这才松开揪着衣摆的手,嘴角忍了两回,还是向上翘。冯氏伸指头抹掉他鼻边一点墨,方才一直绷着的肩也放松了些。

林砚低头,那四字都认得,唯一的问题是裳字写得太大,将旁边价字挤到了纸外,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娘到底会做什么。

“没错。”他说,“这张要贴哪里?”

“借住那家门边。房主肯让我用半间前屋,说别挡了他修伞的牌子。”

冯氏讲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一点别的神色。她原来只接熟人的活,往后想多接两件,能在家做,也能看着孩子。并非等今日问出一个数,便从此不用做事。

林砚提笔想替她重写,手伸出去,又停了停。

“他这几个字挺好。”他将纸转给男孩,“只是这处窄了。你再写一张,先量够地方。”

孩子有些疑惑:“先生不写?”

“你娘以后换价,总不能每回来找我。先把价的位置留好,省得下一回还得换整张。”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很像个指点江山的先生,正准备端一端,曹书吏便从旁递来一张旧尺纸。

“让他练,别用领来的清抄纸。”

林砚将还没端起的架子悄悄放下。

男孩在旧尺纸背面写,果然整齐得多。写完又加了一句,旧衣可改。冯氏看着那行字,问能不能将可改也写大些,自己最会这个。

这回林砚没忍住,笑起来。

“能。您当家,您说。”

人走后,他才坐回案前,将今日新问得的交给曹书吏。实付的缺口仍待核,有些是未说明的扣费,有些还没凭据,不能替这一小批六户都画成一模一样的冤屈。

右腕开始酸,他歇下笔,用左手收自己的东西。那块垫布被他压了一上午,中间凹了一点,抖过又慢慢鼓回来。

他忽然很想告诉谢珩之,今日有人说了一句极好的话,不用自己替她接。

具体问供不能往私信里抄。他想了一阵,晚间只写,今日才知道,替人说得好听,不见得有让人自己说完要紧。我还不大习惯,有一回忍住了。

末了,又添一句:我今日也想问您几句不好听的,暂且存着。您先把东河的桌子放稳,别为了早回我信,拿箱子当凳子坐。

写完才发现,自己连那边有没有凳子都不知道。

林砚把笔放下,没有补成必定有。

他将这页接在前几日的信后,数了一遍页数,忽然发愁。

孙启说漂亮纸不经揉,可没说一个人这么能说,信套会不会先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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